何氏好容易止了笑,抹了下眼角,拍她的小屁股,「帶你個小精怪出來,真是笑料百出」
胡掌櫃止住笑意,心中盤算了下,覺得這價錢倒公道,笑呵呵的一拍手,朝著剛從何氏懷裡鑽出來的李薇道,「好,就按你這個小丫頭說的,五文錢一斤。」他頓了頓,眼中帶笑,「不過,我可先說好了,你不能把你大姐醃的酸筍子賣給別家」這話表面是說給李薇聽的,實則是說給李海歆夫婦聽的。
李薇眼睛滑碌碌轉了幾圈兒,見眾人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盯著她瞧,從何氏懷裡爬起來,伸出一隻小手,脆生生叫著,「擊掌,成交」這是她看到有牙儈來村子裡收豬時,人家做過的動作,不算太出格。
她話音一落,眾人又是陣的笑。何氏捂嘴悶笑著,胸腔鼓動。
胡掌櫃一邊跟李海歆夫婦說,沒見這麼聰慧又惹人喜歡的娃兒,一邊伸出手掌,半真半假的與她擊個了掌。
等眾人談定這個事兒,回過神來,桌上剩下的半盤酸筍子炒肉已經一丁點不剩。李薇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武睿,他嘴唇上不知是辣子油還是被辣得,紅紅的,顏色十分鮮豔,看李薇看他,他把眼一瞪,臉往旁邊扭。
李薇低頭去啃剛上來的包子,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談定這筆生意,心情好得很。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用過午飯,武掌櫃要去店裡忙活。何氏帶來的兩罈子酸筍子,約有十五六斤,吃飯時候炒了兩個,剩下的,一半給武掌櫃帶回去,另一半兒送給胡掌櫃,算是感謝他這一年來給予的照顧。
武睿那小屁孩兒抱著酸筍罈子不撒手,臨去時,還朝春杏哼哼鼻子,「三月初六你還來,咱倆再打一架」
春杏躲在何氏身後,不理他。
回去的路上,何氏又是氣又是笑,把李薇唸叨了一路,順帶又說春杏野性,讓人記上仇了,看以後還敢跟人打架。
回到家中時,太陽已變黃西斜,春桃春蘭春柳三個,大半天的功夫刨了三四筐子的竹筍,正坐在院中的向陽處剝著筍子皮。
何氏又把李薇今天在鎮上的事兒,給她們唸叨一遍兒,又點她的小額頭,「你個張精八怪的丫頭,還學小大人,跟人家擊掌做生意呢。」
春挑抿嘴兒笑著,把李薇接過來,抱在懷裡巔著,誇讚,「梨花真能幹」
李海歆卸了驢車,拎了半桶清水飲牲口,又在驢食槽裡撒了些草料出來,走向臉盆架洗手,笑著,「前年是託了小杏福,和武掌櫃接上頭兒,咱家做成了簸箕生意。今兒是託梨花的福,又做成這酸筍的生意。兩個小的都怪能幹」
春桃幾個圍著李薇稀罕笑鬧一陣子,又開始剝筍子。及到夕陽西沉,才算剝完。
何氏讓春柳帶著春杏做飯,自己和丈夫一人拿了把鐵揪又去竹林子裡挖筍。現在已是二月底,酸筍子頂多能再醃兩三茬兒。
他倆在前面兒挖,春桃和春蘭抬著筐子在後面拾。不多會兒佟永年下學回來,春柳拉著他,把李薇的事蹟又給宣揚了一遍。
佟永含笑走過去,拍拍正做著發財美夢梨花小盆友的頭,誇讚,「梨花真能幹今天送的筍子很好吃。大山和柱子搶呢。」
李薇笑嘻嘻得意洋洋的搖頭晃腦。
佟永年牽著她的小手,一塊去竹林子裡幫著撿竹筍。
有了能錢的動力,一大家子幹活的勁兒頭都很足,直到春柳把飯做好,暮色四起時,何氏與李海歆又挖了滿滿筐子。
晚飯還是酸筍子配苞谷糝。吃飯時何氏說,「明兒咱也去割塊兒肉,做酸筍炒肉吃。」
李海歆笑著,逗李薇,「你見過哪家做過酸筍炒肉?還敢給人家點菜」
李薇嘻嘻笑著,小手指向春桃,「過年大姐做酸白菜炒肉」
用過晚飯,一家子人齊聚在堂屋當門,就著油燈繼續剝筍子,就連佟永年也把晚飯後練大字雷打不動的節目給略去了。
何氏一邊剝著,一邊跟李海歆唸叨,家裡的醃菜缸子不夠,今兒怎麼忘了在鎮上買了等等。
李海歆就說,明兒起早去買。午飯前後就能趕回來。
油燈匆閃著亮光,一家子人有說有笑的剝著筍子皮,閒話幾句,偶爾笑幾聲,溫馨至極。
第二日又是個晴好的天氣。何氏帶著春桃春蘭先把家裡兩個可以用來醃酸筍的罈子洗乾淨,放在太陽下暴曬,叫春蘭來切筍,她和春桃拿著鐵鍬領著春柳春杏李薇三個又鑽進竹林中挖筍。
李薇因為有了錢的刺激,格外興奮,使出吃奶的勁兒,抱著粗壯粗壯的筍子往筐子裡撿。
筍根扎得深,往往表面只看到半尺高,下面卻得挖一尺來深。
春柳看娘和大姐挖得慢,便和兩個小的就地剝筍皮。
大半中午的時候,李海歆趕著驢車回來,車上放著五六隻大肚子罈子。何氏埋怨他買的小,李海歆笑笑說,「這就是最大的了。」又說路上幾個人看見都問他買麼多罈子幹啥。
何氏問他咋回的,他說,「還能咋說。說咋家孩子多菜少醃菜吃唄」
何氏笑起來。李薇也笑起來。她爹還是有點保護商業機密的意識。
娘幾個把新買的罈子洗乾淨,晾乾水份。開始往裡面倒水,下筍片,春桃逗她,「梨花快來做指揮著」
李薇忙邁著小腿兒跑過來,東指一句,西指一句。實則她心裡頭在想著快速出成品的法子。
想來想去,只有加溫這一項。最常見的是太陽底下加溫,至於燒柴加溫,她倒是想過,可是不敢付諸行動,生怕把一家子人的辛勞都化為烏有。
下完筍子後,正正好把李海歆買的罈子用去一半兒。可竹林子裡的筍子還有好多,何氏想想,便讓他再跑一趟,再去買些罈子來。
李海歆笑著,「這回有人問,可用啥法子糊弄過去。」
何氏擺擺手,「你愛說啥說啥。」
第二次去鎮上,李海歆挑在午飯後,等他再回來時,天都擦黑了,也省得被人瞧見,不好答話。
一連五六日,除了李海歆去田裡看看墒情之外,何氏沒出家門兒半步,整日在家裡擺治這些筍子。
李家堂屋東面的一片空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十二隻烏黑的大肚罈子,每天晚上,春桃幾個使用麥桔杆編的草柵子給蓋起來,第二日再扒開,讓太陽曬著。
這日李海歆說,賣筍子雖能掙錢,可地也不能不管,草該撥了。與他們地鄰的人家,都撥過一遍了。
何氏便交待春杏看家照顧梨花,一家五口人去撥草。佟永年假休的日子也跟著去撥。
北地的草撥過一遍兒,天陰了下來。李薇算算日子,筍子在太陽下也曬夠十天了,估摸著差不多了。便纏著何氏要開一罈子看看。
何氏被她纏得沒辦法,就開了一罈子,聞著味兒倒與上次的差不多,撈出一塊嚐嚐,確實是醃好了。
便催著李海歆趕緊去鎮上給胡掌櫃送去。上次回家的時候,胡掌櫃一再說,一旦醃好讓他們緊早送過去。
李海歆起了個大早,把這十來天趁晚上空閒編的簸箕裝上車,酸筍只裝了一罈子。家裡的筍子醃得太多,怕胡掌櫃一時收不了那麼多,先放一罈子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