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為梨花這稱呼,私下狠跟李海歆嘮叨過,也教過她改口,這丫頭旁的倒聽話,就這個,死活改不了。笑笑,「梨花非讓給你帶來先嚐嘗,說這筍子是你扒的呢。」
佟永年湊近罐子聞了聞,咧嘴笑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好香。梨花真能幹」
何氏又問正上著課怎麼出來了。佟永年說是自讀課,跟夫子請示過了。
她又與李海歆各自囑咐幾句,便讓他趕快進去,趕著驢車走了。快到拐彎處時,李薇往後看了一眼,那小男娃兒還立在私塾門口往這邊張望著,便朝他揮了揮手。
臨泉鎮離李家村有十來裡,當他們趕著驢車趕到時,已快到了正午。正值十天一次的集會,街上人頭攢動,異常熱鬧。
李海歆順著主街行了一段,拐進一道小道,道路兩旁是青磚圍牆小院,高高矮矮的門頭,或破舊或剛上了漆的院門,偶爾能看到一兩間上著黑漆的木門,李薇知道那是代表著這家有喪,未出三年……
連轉了幾個小衚衕,又轉到主街上,隨著人流緩行百十米,看到路東有一間寫著大大武字的雜貨鋪子。門面約有三間大小,外面簸箕籮筐鋤頭叉耙木掀擺了一溜,有幾個村人打扮的正在挑著。一個小夥計看見李海歆的驢車,揚手招呼了一聲,衝著屋裡頭喊,「掌櫃的,李家村的李大哥送貨來了。」
話音方落,一個身著暗色軟綢,體態略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朝李海歆拱手笑著,「李兄弟今兒來得晚了。還以為不來了呢。」
李海歆忙跳下驢車,拱手回禮,口稱不敢當。笑著,「讓武掌櫃久等了。說定的事兒,哪能不來。就是有事兒來不了,也得讓人捎話說一聲。」
原本以為武掌櫃只有這一間雜貨鋪子,後來李海歆才知,與武記雜貨鋪子相鄰的武記糧鋪也是他家的產業,又隱隱聽人說起,雖然武家在鎮上只有一間糧鋪一間雜貨鋪子並三四頃的田產,實則卻是個低調有錢的人家。
武掌櫃的兩個兄長分別在本州州府和鄰州州府做生意,因武掌櫃性情溫和,對經商之事不甚熱衷,也不願離家遠行,只留在臨泉鎮守著祖宅並在父母跟前兒盡孝。
正說著,一個七八歲穿著淺藍軟綢合體長衫的小子從鋪子裡面跑出來,腰間繫著同色腰帶,一枚通體翠綠的玉佩掛在腰間,掛著五色彩絲線打成的絡子。
他大眼瞪著,粗眉一挑,指著馬車上的小春杏,氣勢洶洶的喊,「野丫頭,你還敢來」
春杏抬頭暼了他一眼,鼻眼輕嗤,往車廂裡縮了縮,把臉兒扭到別處去。
李薇不用猜就知道這小屁娃兒是哪個。肯定是當年和她的小四姐打了一架的武掌櫃的兒子武睿
去年一整年,春杏大點了,能幫著做做力所能及的活計,爹孃便不再帶她來鎮上,沒想到打架的事兒過去一年多了,中間兒又整整一年沒見,這記仇的小屁孩兒還記這茬兒事呢。
武掌櫃回身瞪了他一眼,朝裡面喊道,「二柱,拉睿哥兒回家」
門裡匆匆跑出個青衫短衣小子,約十五六歲,連拉帶哄,「少爺咱回家吧。」
武睿擰著身子不肯走,朝春杏張牙舞爪的叫著,再打一架。
小春杏這一年乖巧安靜了許多,只把身子又背了背,不理睬。武掌櫃眼瞧著就要發火,李海歆趕快勸,又對武睿說,「春杏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小少爺,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不要」武睿臉憋得通紅,指著坐在車上不動的春杏,大聲叫嚷,「讓她給我道歉賠不是」
何氏也頭疼這孩子。以往她跟著來送簸箕,碰上過兩三回,每回他都冷眉冷眼兒的問,春杏為啥沒來?打了本少爺就躲起來,回頭讓府裡的小廝湊她一通云云。李海歆與何氏都說這孩子被慣壞了。武掌櫃三十得子,就這麼一個兒子,整天在手心裡捧著。也虧武掌櫃大度和氣,換作旁人,他們哪裡有買賣做,說不定就吃了牢飯了。因著這個,何氏與李海歆愈發相信武掌櫃的為人。
「二柱」武掌櫃大喝一聲,臉色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正在撒賴的武睿,「怎麼還不拉少爺回去?」
武睿看他爹真的動了怒,指著春杏的手慢慢縮了回來,半垂著頭不甘心的咕噥,「是她先搶我的石頭的。」
武掌櫃揮揮手,示意那青衣小廝拉他快走,「張夫子給你佈下的大字兒可寫完了?」
武睿臉一垮,不甘心的被二柱連拉帶扶,上了馬車。
春杏見武睿走了,才低聲嘟噥一句,「再不走,還揍他」
何氏聽見,悄悄打了她一下,抱李薇下車,讓她也趕緊下來。
武掌櫃讓小夥計幫著車上的簸箕取下來,引李海歆夫婦進屋中,「睿哥兒在家裡嬌慣些,李兄弟別介意。」又看了看窩在何氏懷中,睜著溜圓大眼睛的左顧右盼的李薇,笑:「這個就是你們家的小梨花吧?都長這麼大了。」
李海歆何氏忙說,孩子家家的玩鬧,不礙事。
李薇伸出三根幼細的手指,在他面前兒晃了下,脆生生的說著,「武伯伯,我三歲了」武家的事兒沒少聽她爹孃嘮叨,使得李薇對這位有錢卻和氣待人的武掌櫃十分有好感。
何氏撲哧笑了,李海歆也笑。梨花往常是精怪些,小嘴兒可沒這麼甜。
武掌櫃笑呵呵的,忙叫小夥計去街上買點心給這兩個丫頭吃。他三十歲只得一子,又被家裡一窩女人慣得養成個飛揚跋扈的性子。見梨花的乖巧,小春杏一年多沒見,也有小大人的矜持,打心眼裡喜愛,外面小夥計清點完數目,他把錢結算清楚。又留李海歆夫婦吃飯。
李海歆正要推辭,李薇忙把小手一拍,嘻嘻笑著,「好呀,武伯伯,我還醃了酸筍子給你下酒呢。」
何氏忙拍她小屁屁,「你個小丫頭不害臊,那是你大姐醃的」
李薇笑嘻嘻的看著她娘,小手一揮,「還不是我教大姐醃的?」
武掌櫃被她的精怪小模樣逗得哈哈大笑,跟李海歆說,「看看你們家女兒個個乖巧,真讓我眼饞啊,睿哥兒被他祖母祖父嬌慣得不成樣子,他娘天天唸叨著想要個乖巧女兒……」
李海歆笑著道,「孩子多也鬧騰。」又指著小春杏,「她就是大了才乖巧些,小時候皮實著呢。」
春杏又把臉兒往門外背了背。
武掌櫃笑眯眯的對李薇道,「武伯伯今兒請你們下館子好不?」
李薇忙不迭的點小腦袋,甜甜笑著問,「咱是去品香嗎?」她家雞蛋就是武掌櫃幫著賣到這家叫做「品香」的小酒樓的。
「好,就去品香」武掌櫃愣了下,很豪邁的揮手,「把梨花醃的酸筍子也帶上好不好?」
李薇笑咯咯的。原本她的計劃是到了鎮上,磨著爹孃去「品香」吃飯,再讓人把酸筍子炒了,出了成品菜,好勾引得館子掌櫃主動來談價錢。沒想到武掌櫃這般熱情,讓她的計劃變得更加簡單了。
忙點頭,睜著溜圓的大眼睛,「好武伯伯,我大姐說,酸筍子炒肉加辣子最最最好吃了……」
武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兒,說,他們家呀就愛吃辣子,一定要試試這個菜。
轉回身又跟李海歆感嘆這丫頭聰慧,說話利索,條理清楚等等。
李海歆這時才插上話兒,連忙阻止不讓去,「掌櫃的,梨花孩子家家的,知道個啥,都是瞎說」
何氏也說不去。又瞪笑嘻嘻的李薇。
正說著,剛被人拉走的武睿又回來了,疑惑的看著這幾人,眼睛噴火盯著小春杏,「你們要回家?」
何氏看武掌臉色沉下來,忙上前打圓場,說要去品香吃飯的話。
他立馬高聲叫嚷著,「我也要去」
如有特別加更,會提前說明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