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不回去(1)

秀色田園 某某寶 第1頁,共2頁

日子飛逝,轉眼間,秋去冬來,萬物蕭瑟,雁南飛。

天空是刺目的令人眩暈的深邃瓦藍,馬上就兩歲的李薇,穿著小花夾襖兒夾棉褲子,吃力的抬著小腿邁門檻兒,心裡怨念著天還沒怎麼著呢,她娘就給她穿這麼厚的棉襖棉褲,害得她已經十分靈活的小腿兒,現在又變得笨拙起來。

何氏在廚房燒火,扭頭瞧見,大聲埋怨李海歆,「你說說,你當時造東屋,造那麼高的門檻子幹啥?」

李海歆正在院中往車上裝著編好的簸箕竹簍子。笑笑,「這會兒怨我,當時你不也同意?!」

春柳走過去,一把拎起她,把她放在門檻外,跟何氏笑著,「娘,梨花剛才象不象頭拱柵欄的小花豬?」

何氏想想剛才梨花扶著門檻子一試掂一試掂的小模樣,可不怪象,呵呵笑著,又罵春柳。

李薇偷偷瞪她三姐一眼。依著門檻子坐下,消消她剛才冒出的細汗。

原本因今年雨水的關係,秋糧的收成比去年差些,李海歆尋思著今天秋收後閒了,也跟著大武幾個去打打短工,掙幾個錢兒補貼家用。

跟何氏一商量,何氏說不如在家裡編些簸箕,集十天半個月去鎮上賣一回。李海歆也擔心著家裡幾個孩子還小,這兒離街遠,冬天裡四處荒蕭蕭的,北風一起,夜裡頭嗚嗚咽咽,還真有些嚇人。

便說這樣也好,不閒著能掙幾個錢,也顧顧家。

要說李海歆編簸箕的手藝可真不賴,頗得當年那位師傅的真傳。編的簸箕簸籮柳箱細密又結實,用春上的柳條子編的柳簸箕,能盛水不漏。再者他手也快,一天能編兩三個。

秋後閒下來之後,便由春蘭春柳掌著家,做飯餵驢餵雞,連帶照顧家裡三個小的。春桃這大半年來除了偶爾繡繡花之外,把一家人的衣裳鞋子拆拆補補的包去一大半兒,何氏沒了雜活佔手,專給李海歆打下手。

李海歆把簸箕竹簍子裝上車,套好驢車,何氏娘幾個也收拾好了。今日鎮上有集,兩個大人再加春桃春杏去。這是小春杏哼嘰了好幾天,才爭取到的機會。這會兒她窩在一隻半人高的竹簍子裡,僅露出個小腦袋朝被留在家裡看家的幾人,吐舌擠眉做怪樣子。得意洋洋的。

幾人一走,春蘭回廚房去涮鍋,春柳去餵雞。忙活一陣子後,春蘭揹著柳筐子,準備去北地上收一收晾曬在麥田的甘薯幹。讓春柳在家裡看著梨花。

佟永年和大山柱子三人吃過早飯去學裡,剛進入前王村,便見往村子裡去的東南方向小道上停著一輛馬車。那馬車看起來不怎麼華麗,新木色車體,素青的車門簾。馬車上的老者,以青巾裹頭,一身樸素的褐衣短衫,褲腳用青色帶子綁緊收腿。

見這佟永年張望過去,原本翹首的老者忙低下頭,似是找著什麼,又似在避著什麼。

大山順著佟永年的目光看過去,擰著粗粗的眉毛,滿臉疑惑,「咦,這不是昨天的那輛馬車?」

柱子也跟著看過去,肯定的點頭,「就是昨天那一輛。」又跟佟永年說,「你說這輛馬車奇怪不奇怪,昨兒停在這一天了。今兒還在。是不是一夜沒走啊。」

佟永年的心中翻起驚濤駭浪,柱子大山許是沒有太在意,昨兒上課的間隙,他從窗子縫隙中看到過這輛馬車在學堂外徘徊。

拳頭緊握起,身子不自覺繃緊。

他半垂下眼簾兒,斂去眼中一片清冷。再抬起頭時,眸子中已恢復如常,扯出一抹笑意,朝柱子大山說,「你們先去學堂。我去給梨花買兩塊兒糖。」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話,便朝馬車停立的那邊兒走去。

往這個方向走,也能到前王村的小貨棧,只不過路要繞得遠一些。

大山把粗黑的眉毛擰得緊緊的,困惑的看著佟永年遠去的身影,跟柱子說,「上午夫子不是要考校背書?」

柱子也奇怪,年哥兒自從上了學,一堂課也沒遲過,對夫子佈下的功課都十分認真的完成。這會兒眼看就到上課時間了,他卻去給梨花買什麼糖?想了想,又覺沒什麼奇怪,以年哥兒疼愛梨花的勁頭,就是說要去買天上的星星他也是信的。

忙拉了大山,「別管他,咱快走,快遲了。」反正年哥兒功課好,學堂裡的夫子格外喜愛,就是晚了,怕也受不著什麼罰。反倒是他們兩個,被捉住就慘了。

見佟永年往這邊兒走來。方才裝作找東西的趕車老者慌了神,忙轉頭朝馬車內的人說,「舅老爺,二,二少爺往這邊兒來了。」

門簾應聲挑開,露出一個年約二十五歲,身著青色細絹長衫,面容略黑,滿臉風霜之色的年輕男子。

看著愈來愈近的小小身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更多的是強壓著震驚和喜悅,眼睛直盯著來人,嘴唇顫抖著,低聲問,「張伯,你說,今兒認不認年哥兒?」

老張頭略一思量,回說,「舅老爺,還是先認了好。」雖說一時下不能帶他走,可讓二少爺知道世上還有這麼一個至親的人,他心裡頭肯定也會好受些的。就象當時舅老爺找到他,說是佟姨娘的親弟弟時,他心裡頭是即震驚又慶幸。

「好。」佟維安輕點了下頭,跳下馬車,望著已在十幾步之遙的佟永年。老張頭也忙下了車,立在佟維安身後。眼睛直直盯著佟永年,在他愈來愈清晰的臉上來來回回的掃著,花白的鬍子抖動,眼角滲出幾滴濁淚,不時扯衣袖擦拭。

佟永年在離馬車約有五六步距離停下來,眉尖緊蹙,眼中滿是凌厲防備。緩緩的問,「你們是找我?!」

佟維安望著這張與姐姐三分相似的臉,嘴唇輕顫,往前踏了一步:「可是年哥兒?!」

佟永年仍是那副防備模樣,輕點下頭,「你們是誰?」再往前幾日就滿八歲的他,聲音沉穩平靜。

鄉間平靜快樂的歲月,並沒有讓他長得成大部分農家男娃兒跳脫的性子。那些過往的經歷,無論已流逝過去多久,終究還是在他身上刻畫下一道道的印跡。

「二少爺!你……你不認得老奴了?我是老張頭,以前給佟姨娘趕車的老張頭……」那老者抹著淚上前,佟永年警覺退後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