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春蘭快跑到跟前兒,又大喊,「年哥兒快跑~~~」
佟永年光著小脊背小腳丫,身上僅穿一條粗布小襦褲,烏黑的頭髮上溼噠噠的滴著水。抿著嘴唇,抱著衣裳立在岸邊兒不動,眼睛匆閃著盯著已快到跟前兒的春蘭,軟軟的叫了聲,「二姐~」
大山和柱子看春蘭拎著樹枝來勢洶洶,忙提鞋子抱衣裳,叫佟永年,「快跑,你二姐要打人~」
春蘭臉兒繃著,跑到佟永年跟前兒,二話不說,舉起樹枝朝佟永年的小脊背小屁屁抽了過去,「啪啪啪」帶著響兒。他身子抖了下,咧了咧嘴,清秀的眉尖蹙了下,顯然是很痛,可他並不喊叫,眼瞼半垂著,濃密的睫毛抖動,軟軟的說,「二姐,我知道錯了。」
春桃跑到跟前兒去奪春蘭手中樹枝,臉上帶著急色,「你這丫頭怎麼一聲不吭就打。啊?!年哥兒又不知道這裡危臉,讓他以後不再來不就行了?」
春蘭躲開春桃的手,轉身向呆立在一旁,同樣只穿小粗布小襦褲的大山和柱子衝去,邊喊著,「誰讓你們帶他來水庫的?」
話音未落,手中樹枝已劈頭蓋臉的抽過去。春桃顧不看佟永年被抽打的後背,忙跑去抱住春蘭,奪下她手中的樹枝,輪得老遠,怒聲喝斥,「你這丫頭瘋啦?怎麼亂打人。」
又安撫柱子大山,「打痛了沒有?」
柱子和大山的後背都捱了兩下子,火辣辣的疼,苦著臉兒,搖頭,趕快穿衣裳。
後面跟來的人被春蘭這丫頭驚得目瞪口呆。李家村東半截街的人都知道春蘭是個悶性子,不愛說話,也不愛閒逛,從小到大更沒見她和那個孩子鬧彆扭吵吵嘴。沒成想竟也是火爆脾氣!
春桃看見大山和柱子胳膊上有被樹枝抽紅的印子,瞪春蘭,回身看佟永年的後背,潤白的後背上已浮幾條紅腫印子,氣得一個轉身兒過來,朝春蘭後背「啪啪」給了兩下子,怒斥,「下手也沒個輕重!」
春蘭拗著身子不吭聲,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直盯著白花花的水面。
李海歆夫婦澆完地下晌的時候,這事兒經跟過來的幾個小子一傳,已在村子東頭傳遍了,他倆還沒進家門兒,就聽人一五一十的告訴她這事兒。都十分感概,「哎呀,海歆嫂子,你可不知道你們家的春蘭,就跟人家常說的,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從小到大沒見她跟人爭過吵過,今兒可算是開眼了。」
何氏聽說年哥兒沒事,放了心。說春蘭這丫頭脾氣一向怪。又催丈夫趕快去大武家和柱子家看看。
回到家時,春桃已給佟永年抹了藥酒,紅腫消了下去,光潔的後背上留下幾道紅紅的印子,隱隱透著血絲。
心疼又慶幸,「年哥兒,以後想去小河裡洗澡啊,讓你爹陪著。再者去咱家後面兒那水淺的地方啊……」
佟永年抿著唇,眼睛亮澄澄的,「知道了,娘。」又說,「不疼,不怪二姐。」
何氏笑著拍拍他的頭。李海歆從大武柱子家回來,說大武和柱子爹都說蘭丫頭打得好。看這兩個小子以後還敢去玩水!
何氏看了看自回到家一直背對院子坐在大杏樹底下,不言不語又不動的春蘭,笑了笑,喊她,「春蘭,做飯了。」
晚上,李海歆跟悄悄跟何氏說,「蘭丫頭下手可真狠,大山和柱子胳膊上都透了血了。」
何氏知道這兩家都疼孩子,反正地裡水澆透了一遍兒,也沒事了,明兒就去這兩家走走,別讓這兩家鬱結在心裡才好。
李薇自從得知了事始末,對她的這位不愛說話的二姐,又多了一層蔥白,安靜的時候,比大姐更安靜,彪悍的時候比三姐更彪悍,這性子究竟是怎麼生成的。先天?還是後天?!
何氏各給兩家準備了二十個雞蛋帶過去,給兩家道歉。大武媳婦兒直說她外道,又笑著說,「我們大山回來呀,直跟我說,春蘭姐可是惹不得,以後誰都別惹她!」
何氏也笑著又把春蘭小時候的事兒唸叨一遍兒,說她性子怪得很。
正巧大山從屋裡出來,何氏問還疼不疼,又讓他去家裡玩兒。
大山粗粗的眉毛皺了下,才問,「春蘭姐在家不?」
把大武媳婦兒和何氏惹得哈哈大笑。
何氏又抽空跑了一趟柱子家,柱子正被他娘唸叨。他們家只這一個娃兒,柱子娘也不知生柱子的時候傷著了,還是旁的原因,這麼些年再也沒懷上過。
何氏又把在大武家的話兒說了一遍,叫柱子別記恨春蘭這丫頭。
及至六月底,家家戶戶都在愁著要不要再澆一水時,天象破了一般,傾盆大雨下了起來,溪水猛漲,清澈的溪水變得渾濁不堪,把村頭的小橋淹得看不見蹤影。
許氏也在這個時候生產了,是個丫頭。她見人都說嘴,說這丫頭不尋常呢,應著這麼大的雨出生的。
因佟永年和柱子三人有前科,家裡大人不放心,早上上學送過去,傍晚又接回來。
這些日子三人倒十分乖巧,佟永年放了學後就窩在家裡練字唸書,實在不想念的時候,就揹著已經會走會跑,但卻開始裝懶的李薇同學,在小竹林轉悠著,或者應小春杏的要求,滿院子幫她撲打著蜻蜓。柱子和大山再來找佟永年去上學,每次看到春蘭,總會下意識的往一旁躲躲。
春桃春柳幾個每次都要捂嘴兒笑好久。
一場連下了兩三天的暴雨過後,天涼爽起來。李薇長長的出了口氣,炎熱的夏季終於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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