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三臉色鬆了下,朝外面兒看了看,春桃正幫著她娘抱柴,收回目光,頭低著,「大嫂還生我氣呢?」
李海歆「嗯」了聲。過了一會兒又說,「不是我跟你念叨你嫂子的功勞。她進門兒時你也記事兒吧?衣裳鞋襪啥都給你操持著。咱娘……」說到這兒,他頓了下,「反正你也大了。有事自己多想想,別旁人說啥就是啥。」
李家老三低頭應了聲。又問,秋上的活計能忙得過來不能。
李海歆說沒事,能忙得過來。
用過晚飯,李海歆又去了前院兒。這次回來的倒快,何氏問他,他只說,他娘應了老三的親事兒。旁的也沒多說。
過了沒幾天兒,李家老三的親事傳出來,說定下了。選在六月初六去女方家驗親。海英過來給何氏傳話兒,「大嫂,咱娘說,三哥驗親你得去咧。」
何氏嘴上應了聲,說知道了。心下卻思量老三中意人家閨女,她爹孃鬧的那些事兒又知道,還驗什麼親,直接行大小茶禮,定了娶親的日子不就得了?
順口又問了還有誰陪著去。海英說叫了銀生嫂子和春生嫂子,二嫂快生產了,不能動等等。
何氏點了頭。
六月初六,一大早,何氏去了前院兒,到了才知道只有李王氏、她和另兩個全福媳婦兒去。李王氏不讓李家老三去。
莊戶人家說親事,去女方家驗親時,有那辦事周到、通情達理的人家兒,都會把自己的兒子也帶上,讓女方的父母看一看,安安人家的心。當然,也有門望特別不相襯的,男方壓女方家一大頭,或者女方家壓男方一大頭,高攀的親事兒,誰家條件好,便有資格挑挑揀揀。這個時候就是理不全,也理直氣壯些。
李王氏不讓李家老三去,擺明了就是跟這前王村的王喜梅家說,自己家比這王喜梅家高一頭,是女方高攀了他們。
何氏想了想,扭頭回家,說有東西忘了拿,讓她們等等。
李海歆還沒下地,見她剛去又回來,問她啥事兒。何氏把這話一說,李海歆臉也沉了。旁的事兒他可以不說道,這種面兒上的禮節上的事兒,他可是重視的很。放了鋤頭和何氏去了前院兒。
讓李王氏把老三也帶上,「驗親這回事兒,不就是兩好擱一好兒?」
老李頭從牲口棚裡牽著老黃牛出來,也說,「老大說的對。板上訂釘子走過場的事兒,你非搞這麼多事兒!」
李家老三忙進屋換了衣裳。
李王氏臉兒黑著,上了牛車,路上也只跟銀生媳婦兒和春生媳婦兒說話,不理何氏,看那模樣身形語態,透著孤立何氏的意思。
何氏臉兒朝外坐著,看路兩邊兒剛收割過的莊稼地。
李家老三回頭看了看他娘,又看看何氏,說,「大嫂,辦完事兒去學裡看看年哥兒不?」
何氏扭過頭,笑笑,「行,辦完事兒要是還早,就去瞧瞧他。」李海歆跟何氏說了李家老三的話,何氏知道他算是變相的道歉。
李王氏正和兩個媳婦兒說得熱鬧,聽見就說,「今兒下晌,你爹說要用牛車拉糞呢。」
老三說,爹說先不拉了,下晌先去間苞穀苗。
李王氏臉色更不好。銀生媳婦兒給何氏打了個眼色,扭頭過去笑著。
到前王村驗親,實在是個過場。李王氏倒是想擺擺架子挑人家閨女,可王喜梅的爹孃只圍著何氏問東問西,殷勤有加,把她這個正當做主倒拋到一邊兒去。
王喜梅的兩個姐姐也都回了孃家。這兩個姐姐與她娘挑著個三角眼兒,只問何氏秀才老爺啥的不一樣。兩人頭臉兒都收拾得整齊乾淨,大姐爽朗些,粗眉大眼兒,嗓門大,透著莊戶人家特有的實誠勁兒,二姐看起來文氣些,慢聲細語的。兩人說話倒是條理清晰,又明事理兒。
兩個陪著何氏說了一會兒話,進屋去看王喜梅。見她正湊在窗前兒往外看,笑笑,問她中意不。
王喜梅倒是認出了李家老三,見他長得高高大大,常年幹莊稼活兒緣故,皮膚黑紅,臉上笑意也不多,坐在一旁兒略有侷促,把手掌藏在桌子底下不停的搓著。透著一股子憨厚勁兒,不象那種油嘴滑舌的人,心下也算滿意。
就這麼著雙方一商量,說趁著農閒啊,把大小茶禮都辦了。再看個秋後的成親吉日。
親事兒辦得順,李家老三回去的時候,臉上有了笑意。又拐到私塾裡看佟永年。
此時,他正和大山柱子與另幾個男娃兒打著陀螺玩得歡。倒讓何氏愣了下,這孩子平時在家裡也沒這麼歡實過,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便沒讓人去叫他,幾人趕著牛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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