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得了討好李王氏的甜頭,愈發的粘著老兩口。又受三叔捉魚回來的啟發,順帶討好她兩個姑姑。
李家院子裡從早到晚都能聽到她響亮的「咯咯咯」的笑聲,只要她不睡著,就整日這麼笑。
何氏覺得五丫頭這些日子不正常,往常不聲不響的,這幾天小瘋子似的笑得歡,心中尋思著,別將來長成個小瘋丫頭才好,與丈夫李海歆、婆婆李王氏把擔心說了,李王氏想了想,說可能是梨花生下來沒正經拜過神。
何氏想想也是,梨花洗三那日,婆婆公公不高興,一應拜神禮都沒全。
這麼一想,她心裡頭有點慌,忙去九叔家看了個吉日,買了紙刀子打了錢兒,又讓春桃絞了些紅紙分別夾進去,分給炕神奶奶、廁神、井邊的青龍神、磨盤邊的白虎神、豬圈邊的寶神、羊溝口的屋祚、小兒神燒了,又到兩棵大梨樹下拜了梨園神。
李薇被她娘何氏這一遭弄得有點發懵,聽著她嘴裡念念叨叨的,心下黯然,過猶不及啊!
裝小孩裝到恰如其份,還真的挺難!這些天反正她也累得夠嗆,於是紙錢一燒完,她便很配合的沉默了下來。
二姑海棠抱著她,看那喜錢兒剛燒完,梨花的小臉兒就拉了下來,小嘴打著哈欠,連叫大嫂過來看。
何氏這一看,心裡頭才定下來,忙接在懷裡抱著哼著小曲哄她睡覺。
雖有這麼一個小插曲,但是她這幾天的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每日李王氏給她燉一個蛋羮,她爹下晌也不忘去看看下的魚簍子,每次下地回來,能帶回來多則四五條,少則一兩條巴掌長的小魚,冷著臉兒不喜歡說話的三叔也時不時帶回來一些。
大姐春桃除了每天繡花帶三個妹妹,又多了一項活計,便是每天給李薇燉魚湯喝。
她捨得用柴,吃飯早飯便開始燉,這是李薇上午半晌的加餐。大火燒開,小火慢燉,直直熬燉上一個時辰,三碗水變作一碗湯,魚肉大半兒都燉化在鍋裡。魚湯燉得白白的,香濃撲鼻。
吃了午飯後,她又開始燉下午半晌的加餐。那柔細認真不急不躁的模樣,讓李薇心裡頭格外感動。
許氏刮刺過她幾回,嫌她用柴多,二姐春蘭便帶著春柳和四姐春杏,每日到村子南頭的槐樹林裡去撿柴。把個許氏氣得不輕,何氏知道了,抱著三個女兒哭了一場。她爹也黑著臉兒訓了李家老二一通,老二不知咋跟許氏說的,那天晚上即將入睡之際,東屋傳來許氏的嚎啕大哭,連帶還有兩個小子驚天動地的哇哇大哭,聽聲音似是許氏打了兩個孩子。氣得很少發火的老李頭在立在院中發了一通的脾氣。
日子就這樣在苦澀又溫暖中一天天過去。
轉眼到了三月十五,這天是梨花百天的日子。事實上三月十六日梨花才滿整一百天兒,但是要避著死人的百日上墳,忌諱給小孩子整一百天兒慶賀,都是在九十九天上過。
一大早老李家的院子裡便熱鬧起來。李薇心裡頭笑著,她從出生到現在,第一回這麼受重視。
因是早產大半個月,姥孃家沒來得及送催生禮。出生當日李王氏一聽又是個丫頭,吊著臉子出了產房。
洗三兒更是走了走過場。
出生六天,兩個舅舅妗子來送湯米,李王氏也只給整治一桌不帶丁點葷腥的宴。
堂屋當門吃著宴,何氏抱著她在屋裡無聲的哭。四個姐姐偎在何氏身邊兒,個個神情黯然。春杏眼裡頭蓄滿眼淚打著轉兒,春柳低頭著,眼睛時不時的偷瞄向窗外,李薇看得清楚,她眼裡射出的是怨恨的光!大姐和二姐沉默著,兩人一左一右坐她娘身邊,小手輕拍何氏的背,無聲的安撫。
送走孃舅,孩子爹李海歆進了西屋,見這情形,眼圈也紅了紅,趕春桃幾個出去,把母女二人攬在懷裡,勸人的話也不會多說,只說月子裡哭對眼睛不好,省得落下病根兒,莫哭了。
也就是那次,她才突然放下了對穿越這件事的心結,對自己的新家人親近起來。
有了送湯米這檔子事兒,她滿月時,何氏囑咐兩個弟弟,千萬要找些事兒絆住她娘,莫讓來了鬧心……於是她的滿月禮也如之前那樣走了個過場。
有了之前的幾宗事兒,梨花百天兒,何氏心裡頭本就沒想過,還李王氏主動提出來的。
前兩天就開始準備著,今日更是連男人也不讓下地了,在家裡招呼客人。街坊四鄰得了李王氏的招呼,大山娘和另外兩個手腳利索的媳婦兒來幫忙。
李薇穿著嶄新的粉色繡花小夾襖兒,濃密黑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被三姑海英用紅頭繩紮了個朝天辮兒。李王氏直笑好看,說象年畫裡的娃娃。可李薇卻悲催的不行,這個形象……
何氏把她用被子圍著,放在大梨樹下的木塌子上,讓春蘭看著她。
梨花已凋謝,新綠的葉子撲稜了一樹,陽光從枝葉縫隙間灑下,點點金光在她頭上臉上跳躍著。
春桃跟在何氏後面裡裡外外的忙活,上身兒是三姑海英穿舊的梅子紅色舊衫,下身是一條青色舊長裙,外面是一條半新的水色繡花儒裙兒。手腳輕盈,嘴角噙著笑意。
李薇的眼跟著她的身形來來回回轉動,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大姐長得很好看。只是黃瘦了些!
春杏手裡拿著一串綠瑩瑩的榆錢兒,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的逗著她玩兒。李薇配合的咧了咧嘴,這個四姐這些日跟著她喝了不少的魚湯,好象長胖了一點點,小臉圓潤潤的,一笑起來兩個酒窩,也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