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奇怪,心裡頭卻美滋滋的。伸手接過來,抱在懷中親了親,「我們梨花想嬤嬤抱?」
李薇回以咯咯咯的笑。
李王氏樂得抱起她向外走,「走,嬤嬤帶你去轉轉。」
看著大姐和另外三個姐姐怔立在桌子旁,黯然受傷的神情,她心裡有點堵,想了想又覺得現下最重要的是哄老太太高興,讓自己吃飽飯,讓親孃少受點累,少作點難,四個姐姐對她打心眼裡好,她是不可能忘的。便把臉兒埋在李王氏滿是頭油腥味的衣領中。
梨花被李王氏帶走,不止春桃幾個難過,就連何氏心裡頭也覺空落落,就象女兒被人搶去了一般。
「大嫂,愣什麼呢,今兒輪到你刷鍋餵豬了。」何氏幾個的神情讓她心頭略爽快些。臉兒上帶著笑,推了飯碗,拉扯兩個兒子進了東屋。進了屋,臉兒便拉了下來,今兒,先是婆婆話裡話外的指罵,後是老大家的五丫頭哄得老兩口連寶貝孫子一眼也沒瞧。
「娘,小妹還小呢。」春桃偷偷扯了何氏衣角,手腳利索的收拾碗筷,春蘭春柳也幫著收拾。
何氏笑笑抱起一摞子粗黑瓷碗,「把飯桌擦了,帶著這幾個去玩吧。」進了廚房,洗了碗,就著鍋底的剩糊糊,添了大半鍋的水,把屋角堆著的白菜幫子白菜根用水洗洗,剁巴剁巴扔到鍋裡,引了火,一邊等水開,順手把灶下收拾了。婆婆李王氏幹活利索,就是太粗粗拉拉,只要她一進廚房,收拾起來得比往常多一倍的工夫。
何氏餵了豬,又飲了牛,見李王氏還沒回來,有些不放心,立在院子門口左右張望,也不見人影,不知道婆婆帶著梨花去哪家串門子了。
怕孩子跟她不熟,一時新鮮過了,再哭鬧起來。
心裡七上八下的回了院中,春桃和春蘭已把院子打掃乾淨,今兒輪到老二媳婦兒做午飯,也不用她操這心。豬牛雞都餵飽了,也安生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兩個小姑子怕又是躲在堂屋西間裡繡花做針線。
她便進屋找出春桃的大夾襖,並一條草綠的新布條,叫春蘭過來比比身子,準備今兒趁著這點空兒把這活先做了。
春天裡也就這幾天閒些,過些天麥苗子抽了葶,大人小孩都得下地撥草,只能趁晚上那點空兒了。
何氏手腳麻利,照著春蘭的身量,把大襖子改小,袖口下襟用新布條綴了邊兒,讓她過來試了大小。朝外面看看,婆婆還沒回來。不放心的立到院門口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人影。
這回心頭略安定了些,不回來就說明五丫頭沒鬧人。
瞧瞧日頭也該做午飯了,老二家的還躲在東屋沒動靜。午飯雖不該她做,可一大家子人在屋裡,讓男人們下晌沒飯吃,也說不過去。
想了想,走到東屋南間窗底下叫,「春峰娘,春峰娘!」
聽見裡頭沒動靜,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聽見了故意不應聲。又提高音量叫,「春峰娘該做午飯了,咱爹他們快下晌了。」
許氏這才應了聲,「知道了。」忙著把手中的繡撐子往被子底下藏。沒分家,活一塊兒幹,飯一塊兒吃,連繡花兒賣的錢也歸婆婆管著,手裡頭除了在孃家裡攢的那幾個,嫁到老李家八九年了,愣是沒長一個子兒。
前街的春生媳婦兒剛分了家,就賣雞蛋賣豬娃兒又賣針錢的,這才兩個多月,就讚了四五十個大錢兒了。要想攢點錢兒,只能揹著婆婆偷偷的做了拿去賣。
許氏扭著腰兒出了東屋,進廚房瞄了一眼,回身衝何氏喊,「大嫂,你做個早飯咋把柴火都用完了?」
她倚仗著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事事要壓何氏一頭,家務活兒更是偷奸耍滑的。
該她挑水的日子,她只挑大半缸子,僅夠一家人吃喝飲牲口的,晚上洗臉洗腳,都要刮缸根子,她還嘟噥嫌家人用水多,不知道她挑水有多累。
害得何氏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河裡挑水,不然一家人洗臉飲牛做早飯的水都沒有。
而輪到何氏挑水的日子,她不是洗衣裳就是洗頭的,何氏說她幾回,洗衣裳去河邊兒洗,離家又不遠,那裡的水緊著她用。她便能一整天的拿著女兒兒子說事兒,後來何氏再也不說她了。
這倒還罷了,若是哪一天兒何氏挑的水剛好僅夠當天用,她就會故意把早飯做晚了,婆婆一說她,她又拿著挑水說事兒。
挑水如此,抱柴也是如此。
春桃知道大嬸這毛病,也懶得跟她對嘴,放下繡撐子,往外走,「我去抱柴。」許氏笑了笑,「還是春桃勤快。」扭著腰兒進了廚房。
海棠和海英坐在堂屋西間窗下做鞋。隔窗向外瞄了一眼,嗤了一聲。海英氣得把籮筐裡的剪刀錐子撥拉的得「叮噹」響,「又饞又懶的婆娘,也不知道咱娘當初圖她的啥?!」
海棠噓了聲,「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海英仍是氣呼呼的。海棠笑了笑,把白棉繩拉得「絲拉絲拉」響,「你氣什麼?那兩個都不是省事兒的。大嫂子看著面兒,事事不計較,可自從梨花生了後,你沒瞧出什麼來?」
海英只比春桃大一歲多點,今年還不到十四歲。何氏進門的時候,她才是個不到一歲的小奶娃兒,頭一年沒有春桃,何氏也是真心的拿她當閨女疼。走孃家回來,有什麼好吃的,都記得給她留著。
海英倒也記得她的好。氣呼呼的問,「瞧出什麼?」
海棠斜了眼窗外,低頭使勁兒納鞋底子,「往常天不亮就起床,院裡院外的收拾。現在倒好,回回都得讓咱娘叫了才起身。」
海英想了想,「她剛生了梨花,照看孩子唄。」
兩人正說著,李王氏抱著梨花回來了,遠遠就能聽到她響亮的「咯咯咯」的笑聲。
何氏迎上去,將她接過來,「娘,累著了吧?」又嗔怪梨花一眼,「你個小精怪兒,今兒是咋了,笑得這麼歡?!」
李王氏揉著肩膀往院裡走,自老二家的二小子會走路後,她就沒再抱過孩子,乍然抱了一上午,確實有點累人。
不過五丫笑得歡又乖巧,讓她在街坊鄰居面前長了臉兒,逗著梨花,「沒事。小乖乖,還讓嬤嬤抱吧?」
李薇這一上午表演得極賣力,可她才三個月的小奶娃兒,只能做笑和揮舞小手這兩個動作,以她現在的小體力,早就透支了,好累,而且她好餓。
小手向廚房伸去,嘴裡「咿咿呀呀」的。李王氏一上午也摸著她的脾性,知道她是餓了,笑得更歡,「我們梨花真是精怪得很,知道廚房有吃的。」扭身向廚房走,走到一半兒,拐向雞窩,回身笑著,「看看雞下蛋了沒,中午給我們梨花燉蛋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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