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她有些愣——她到底,有多久,沒有想起過歐致東?而上一次遇見他,又是什麼時候呢?
葉綰綰有些迷糊,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彷彿那些記憶突然的被人割了去,不屬於她。
她在冬日午後的馬路邊上發了半天呆,直到覺得冷才猛然想起和蘇念影的約會來。於是她又匆匆忙忙地打了車去找蘇念影。
計程車裡的收音機裡播著新聞,綰綰有一茬沒一茬的聽著,思維還沒有從剛才的回憶中扯出來。
不料,一個女聲突然闖進了她的耳朵:
「下面播報最新訊息,今天下午一點四十五分,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一架航班號為「ca982」的波音客機墜毀在北極。此架飛機是美國東部時間四點三十分起飛,預計到達北京的時間是下午六點整。失事前,該架飛機曾發出緊急求助訊號,但是因為條件惡劣,地面無法準確接收。目前只能證實飛機墜毀在北極境內,由於地勢特殊,氣侯極度惡劣,又正處於暴風雪天氣,救援人員無法前往墜機現場。經探測,大概失事地區平均氣溫低於零下四十五度,機上乘客生還機率十分渺茫……」
第四十六章
葉綰綰猛地愣在了車上,四肢又漸漸冰涼了起來,腦海裡迴響的全是早上傅燼陽電話裡的那一句:「我坐ca982。」
ca982!傅燼陽!
她靠在計程車座椅上喘著氣,渾身止都止不住的顫抖。陽光從窗戶裡傾瀉下來,照的她眼睛都疼,又疼又澀,偏偏又無計可施。她轉頭朝車窗外看去,依舊是人來人往的馬路,川流不息的車輛,卻彷彿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死寂般的沉默著。
陽光明亮,陽光明亮,陽光再亮也照不亮,她悽婉的悲傷。
而那人群中來來去去的,竟然沒有一個讓她安心,彷彿整個人都在夢魘中,掙都掙不脫,只能茫然無措的呼喊著,卻喊不出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機先生彷彿擰過頭來朝她說了句什麼。她眼神都有些直勾勾的,只是眨著眼盯著司機半天,卻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司機有些不耐,又提高了聲音:「小姐,到了。」她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付了錢。
才下計程車,葉綰綰的腿就一軟,差點就要跌倒。正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分,陽光還在懶洋洋的照耀著,光禿禿的樹枝上鋪灑著一層淡淡的光芒,明晃晃的照的人睜不開眼。葉綰綰失措的蹲在馬路邊,不知道該朝哪裡走。
她蹲了許久,大腦空白一片,連手機響了那麼久都沒有聽見。突然,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背:「綰綰?」
是傅燼陽!
葉綰綰噌地一下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來不及綻放的喜悅:「燼陽!」
可出現在她面前的人並不是他,而是歐致東。
歐致東疑惑的看著她:「你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說話語無倫次:「沒事,沒事。」她分明慌亂,只是欲蓋彌彰。
歐致東把她拉了起來,扶著她坐在了商場前的長椅上。她記得,上一次坐在這個長椅上的時候,她在等傅燼陽。長椅上的釘子凸起的越發明顯,頂端也是冒了黑色,摸起來光滑圓潤,倒不像是個釘子。
也就是那一天,傅燼陽對她說:「比這好的也有,只要你喜歡。」
原來他說過的話,其實她都記得。只是刻意地逃避著,以為這樣就可以假裝自己還不知道,還不曾真正的忘記了歐致東。以為這樣,就可以留住曾那麼努力去挽留的時光;以為這樣,就可以停留在過去的回憶中,永不褪去。
可是現在找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傅燼陽了。她還坐在這個椅子上,他卻不會再來了。連他也丟下了她,丟下了一句話,就再也不來了。
葉綰綰一下一下的拔著釘子,因為太用力,原本就不長的指甲也崩斷了,嵌出血絲來,在潔白的指甲縫裡猙獰的蜿蜒著。
歐致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問:「葉綰綰,你怎麼了?」
綰綰抬眼看他,目光卻沒有焦點:「我沒怎麼,我只是……只是……」她喃喃地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歐致東著了急,瞪著眼問:「傅燼陽呢?」
傅燼陽。她要找的人就是傅燼陽。葉綰綰眨著眼,語無倫次的說:「傅燼陽,我要找傅燼陽……我要去找傅燼陽……」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卻朝著馬路方向直直的衝了過去。
歐致東一把把她拉回來,徑直拉到了自己的懷裡,聲音裡含著怒氣:「傅燼陽去哪了?」
葉綰綰埋在他的懷裡,依舊是熟悉的味道,卻不再是熟悉的懷抱。她任由歐致東抱著,幾乎就要跌倒:「ca982。ca982。傅燼陽在……ca982……」
她只是重複著ca982,彷彿只記得ca982。歐致東猛地想起剛才在車上聽到的廣播來,也是一驚:「傅燼陽在那架飛機上?」
葉綰綰在他的懷裡顫抖著,單薄的如同一片落葉,只是簌簌的抖著,一句話都不說。
歐致東摸著她的頭髮,更加緊的抱住了她:「別擔心,別擔心,我們還有機會。」
他抱著她,只是一下下的摸著她的頭髮,卻突然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歐致東!你在幹什麼!」然後一陣旋風般的,一個人衝了過來,一把把葉綰綰自他懷裡拉開,然後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啪——」的聲響。
葉綰綰歪著臉,長髮遮著大半個臉頰,卻還能看的見她的臉上漸漸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