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1頁,共2頁

綰綰走過去叫她:「媽。」

老太太聽見綰綰叫,連忙胡亂在臉上抹了把,轉過頭來看她:「你爸睡了?」

「嗯。」她點點頭,「您別太擔心,醫院和燼陽都在努力的找腎源。」

「我知道,可這一天沒有合適的,我這心就一天放不下來。你說萬一你爸要有個三長兩短……」老太太說著說著就哽咽了,又抬手去抹淚,「你爸都瘦成那樣了,再要是找不到腎源,誰知道會……」

「媽!」綰綰打斷了她,眼眶也有些紅,「不會的,肯定能找到。只要咱誠心,全國十三億人,我就不信沒有一個合適的。」

老太太不說話,只是抹著淚。她向來冷靜,從小到大綰綰都沒見她掉過淚,這個月卻動不動就抹眼淚,彷彿把這輩子的眼淚都一下子用光了。

綰綰又說:「媽,肯定會有的。您放心。」

只是這一句,底氣是那麼的不足,聽起來倒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寬心。

第四十二章

秋天過了就是冬天。

2008年的冬天彷彿來的格外的早,好像昨天還是炎熱的三伏天,轉眼就到了冰凍時節。

綰綰早晨才拉開窗簾,就忍不住驚呼一聲,原來外頭的地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雪,又因為太早,還沒被人踩過而顯得格外的乾淨。她輕輕的下樓,拉開了客廳的窗簾。客廳的窗戶上也結了薄薄一層窗花,繞著玻璃的外圈,形式各樣。半年來綰綰難得有好心情,此時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又是新的一天。

她在廚房燒了水,又躡手躡腳上了樓。不料就在樓梯拐角貸了老太太。

老太太精神也不好,臉色蠟黃,見了她只是淡淡的說了聲:「起來了?」

綰綰點了點頭,說:「沒睡好?臉色怎麼那麼差。」

老太太說:「你爸昨晚又不好,剛才才睡著。早上想吃什麼?」

綰綰舔了舔唇:「什麼都行。要麼我去做吧,您再睡會兒。」

老太太說:「也好。熬白粥吧,簡單方便。我去你這裡睡會兒吧,免得上樓又驚醒你爸。」說著,進了綰綰的臥室。

綰綰又折身下樓去熬粥。

腎源一直都找不到,葉綰綰也無心回公司上班,和傅燼陽商量了以後,索性就辭了職,安心在家裡照顧父親。

她熬粥熬的很用心,一直用小文火,不緊不慢的熬著,一直熬的米粒兒都徹底的化了,才熬出黏黏的一小鍋粥來。她看粥差不多好了,把火關的更小,抬眼一看,竟然已經過了九點。

正是父親該吃藥的時候。她就盛了碗粥,悄悄上了樓。

「爸。」綰綰推開門,邊把粥放在床頭櫃上,邊輕輕叫了他一聲,「起來吃飯吧。吃過再睡。」

葉勝和沒回答。自從他生了病,睡眠就一直很深,甚至讓人覺得是暈厥了,很難叫醒。於是綰綰又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爸爸。」

他還是沒動。

綰綰有些心慌,手上使了勁推他,揚高的聲音也有些顫抖:「爸!」

她腿一軟,手忙腳亂的扶住了床沿,手掌重重的拍在了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可葉勝和還是沒有反應。

綰綰渾身都在抖,連話都說不出來,彷彿突然失了聲,只是盯著床上側躺的背影喘息著,彷彿穿著夏裝被仍在了冰天雪地裡,動都動不了。她鼓了好久的勇氣,終於氣流衝出了口,有些尖:「爸!」

樓下的老太太聽到動靜,手忙腳亂的跑了上來,一把拉起癱坐在地上的綰綰,一手就探上了葉勝和的鼻息。

綰綰死死盯著老太太,只覺得恐懼,漫天漫地的恐懼席捲而來,躲都躲不開。

老太太轉過來的臉色緩和了些,朝她點了點頭。

綰綰猛然失了力,就著床沿靠了上去,彷彿要蹦出來的心臟也慢慢緩和了跳動,漸漸緩和了過來。

她看著老太太:「媽。」

老太太也有些紅了眼眶,朝她點了點頭:「沒事。」

綰綰終於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來:「媽,我怕。」

老太太把她抱在懷裡,像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樣抱著她,給她溫暖和依靠:「別怕,只要咱有心,總能找到合適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也哽咽得說不下去,只是緊緊抱著她。

綰綰只覺得耳朵旁一片冰涼,彷彿有液體順著耳朵,一直流進了領口,彷彿是一個冰塊,卻是刺骨的厲害。她也忍不住反手緊緊抱住了老太太:「媽,總會有的。」

她們只能這樣相互依靠,相互鼓勵著。哪怕這樣的夢想看起來實在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下午的時候,傅燼陽開車接醫生來家給葉勝和做透析。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已經不適合再跑來跑去做透析。於是傅燼陽主動提議他做車伕,請醫生來家裡幫忙做透析。

綰綰心疼父親,也就同意了傅燼陽的提議。

老太太在樓上幫忙,綰綰和傅燼陽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發呆捱時間。

綰綰坐著出神,也不知道盯著什麼,眼神直勾勾的有些愣。傅燼陽盯著綰綰,只覺得她瘦了那麼多,原本就不算胖,現在更是瘦的可憐,下巴越發尖了起來,也沒什麼好顏色,只顯得一雙眼睛烏黑烏黑的,卻沒有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