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練的把鍵盤上的布捲起來,雙手彷彿猶豫了一下,右手食指就拂上了黑白之間。
起先她只是試探著彈了幾個琶音,終究還是忍不住腳也踩上了延音踏板,音樂就如同水波流淌,寧靜而悠揚。
葉綰綰很明顯是自小就受過良好的教導,手型非常好,和絃和琶音彈出來也非常正,幾乎就沒有一點雜音。傅燼陽逆著光看她,她全身彷彿攏了一層淡淡的金光,耀眼異常。她不時歪一歪腦袋看左手和絃,神情專注,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傅燼陽知道,是《stillwater》,曲子並不算難,卻是難得的好聽和沉靜。他輕輕走近了她,於是她在鍵盤上跳動的手便看得更加清晰。她的手並不大,手指卻很長,有一些跨度太高的地方夠的有些艱難,卻沒有停滯。恰是曲子的□部分,她的雙手全是和絃,整整齊齊而又有力度,沒有一絲的遲疑。猛地,音調又轉高了一個八度,延音踏板的作用突然明顯了起來,清脆利落的高音和略沉的低音混雜在一起,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好聽。
彷彿時光穿越,他還是當年那個小而調皮的他,滿臉不耐煩的靠在鋼琴旁聽示範。鋼琴凳上的女子溫柔淺笑,手指跳動依舊,眼光卻早落在了他的身上,聲音好聽悅耳:「陽陽,你又不專心。」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太晚,還來不及告訴她,她的琴聲真的好聽,很好聽。
子欲養而親不在,究竟有多少人能明白。
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一曲終了,傅燼陽還沒有回過神來。綰綰轉回頭來看他,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讓他更加頭暈目眩,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綰綰有些不好意思:「這架琴真是保養的好,過了這麼些年頭,音還是這麼準。」他笑的有些艱難:「聽說是我爸和我媽的結婚紀念品,我媽一直很愛護,一直定時調音。」綰綰聽了有些窘自己的魯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是……」
「沒關係,她也會喜歡的。」傅燼陽打斷她的話,「你就在這彈琴好不好,我去做飯。」他的神色語調,看著她的目光竟有些懇求。綰綰點了點頭,又轉回身去,手放到了琴鍵上:「想聽什麼?」
「你隨便彈就好。」傅燼陽握緊了拳,轉身朝廚房走去。
綰綰看著他的背影,在他身前印下一道極長的影子,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夕陽的陰影裡有些難以言喻的落寞和孤單。她突然有些心酸,手耷拉在鍵盤上,胡亂的壓出了幾個音來。
傅燼陽回頭問她:「怎麼了?」她搖了搖頭,臉在陰影裡看不清楚:「沒什麼。」他點了點頭,朝她微笑了一下,又鑽進了廚房。
她心裡有些亂,手也有些顫抖,想了半天竟然沒想出來要彈什麼曲調。大概是聽到她沒什麼動靜,傅燼陽又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葉綰綰,你怎麼了?」她握了握拳定神,揚聲回答他:「沒事的,我在想要彈什麼來聽。很久沒練,好多曲子都已經忘了。」傅燼陽笑了笑:「忘了就換一首,練習曲什麼的也成。實在想不起來,琴凳裡有譜子,你翻出來看看。」
葉綰綰果然起身掀了琴凳的蓋子去找書,裡邊只有一本拜耳,一本車爾尼的599,一本299,還有本克萊德曼。她拿了克萊德曼的譜,隨手翻開第一頁的目錄。上邊有些清秀的字跡,標著練習過和沒有聯練習過的曲子。她翻去《秋日私語》那一頁,竟然也有小字,彷彿是彈曲和聽曲的心得。
「聽一曲秋日的歌,淺吟低唱,如同一場漫長的相遇和奢望。我們遇見了彼此,記住了彼此,卻忘記了要明白彼此。曾以為這就是一生一世,紅顏彈指就老,芳華燦若煙火,可惜回頭再看,不過是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
那個娟秀的字跡寫著,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
傅燼陽果然煲了粥,加著桂圓和枸杞,聞起來味道還算不錯。他不曉得又從哪裡弄出兩碟小菜來,一紅一綠擺在桌上,煞是好看。
綰綰聞了聞粥,笑眯眯地表揚他:「手藝看起來挺不錯,傅燼陽,看來你也蠻有大廚天賦的嘛。」傅燼陽斜睨她:「所謂天才,就是不管什麼事情都能無師自通就做到最好的那類人,葉綰綰,你算是沒指望了,可你也不能因此就嫉妒我呀!」綰綰不屑的癟了癟嘴,拿勺子舀了淺淺一勺粥來嘗,抬眼就見傅燼陽有些緊張的盯著她。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捂了嘴,嚥了粥才對傅燼陽嚴肅的點了點頭:「說實話,雖然米少了點水多了點,不過基本上還是很成功的。」傅燼陽不屑的瞅她,一本正經地說:「米少那是因為我小氣,怕你把我家吃窮了。」
她有些好笑:「哎,你至於麼你。」
傅燼陽也舀了一勺,正色道:「葉綰綰,和你必須要斤斤計較一絲不苟。」
她面無表情:「成語用錯了。」
他驚訝:「喲!沒看出來你也是一知識分子,連我這種高階錯誤都能這麼迅猛地看出來。」
她還是面無表情的喝粥:「迅猛……傅燼陽,你潛伏在哪個殺人吧?」
他這次是真的有些吃驚:「葉綰綰,該不會你也是殺人遊戲的瘋狂愛好者吧?」
她點著自己的鼻尖,慢吞吞的說:「我可是專業的法官和培訓員,killer裡的第一培訓師。說不定你還是新手那時候,你們的培訓師就是我帶出來的。」
葉綰綰接觸殺人遊戲是真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