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2頁,共2頁

一個早晨她明顯是心不在焉,不是擠錯了牙膏,就是用錯了洗面奶。好不容易捱到上班,見了顏輕就撲上去問:「怎麼回事?」

顏輕心情也不好,癟著嘴回答她說:「約莫是一點來鐘的時候去的。傅燼陽一直在她身邊,三點左右叫她起來吃藥,就發現已經沒了呼吸。傅伯伯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出門,一個人呆在臥室裡,誰都不見。」

就在十二個小時以前,傅夫人還微笑著握她的手,跟她說,要是再有個一年半載就好了,就能看著傅燼陽結婚,抱個孫子高興高興。

可現在,她就已經不在了。

葉綰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說不出一句話來。

魂不守舍地捱到下午,葉綰綰就告了假出來。

已經是臘月二十七,就連他們公司也要從明日開始放假,放大家回家去過年。陽光很好,街上的人也很多,大多是手中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笑逐顏開,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她又打電話給傅燼陽,這次他沒讓綰綰等很久:「喂。」

葉綰綰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陽光晃的她有些頭暈。傅燼陽又「喂」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說:「傅燼陽,你節哀順變。」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綰綰又說:「要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就只管和我講。」

他又「嗯」了一聲。

她有些不忍,終於還是憋出一句話來:「要是想找個人靠一靠,我不介意暫時給你借個肩膀。」

他沒有再「嗯」,頓了頓,說:「好。」

他的鼻音有些重,葉綰綰停了停,還是問了出來:「傅燼陽,你哭了是不是?」

第二十八章

傅夫人的告別式辦的低調而簡單。葉綰綰去的很早,和顏輕一起,對著遺像拜了三拜。

傅燼陽一身黑色孝服,對她們回禮。他神態平靜,只是目光有些散。綰綰悄悄走了過去,說:「請節哀。」他有些虛弱的點了點頭,聲音嘶啞:「我知道,謝謝。」

認識傅燼陽這麼久,葉綰綰還從未見過他這般的頹唐。他向來風流倜儻,就算在醫院裡躺著的時候,也能把病號服穿出別緻的韻味來,可現在雖是尋常見慣的黑色,卻面色如紙,黯淡的厲害。

綰綰嘆了口氣,對上他的眼睛:「你別太難過。老人們說,人去以後,七天之內靈魂還在。她見你這樣子,也會心疼的。」

他彷彿是朝她咧了咧嘴角:「我知道。」

綰綰沒多呆,也沒等告別儀式正式開始,和傅燼陽說了幾句話就告了退。顏輕也和她一起出來,路上一直沉默著不說話。她們漫無目的地順著人行道往前走,正是大年初四,街上來往的人手中都提著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子,商店門前都掛著大紅燈籠,吉祥而喜慶。

有多少人還擁有生命,就算沒有幸福,起碼還是真切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抱怨著不幸福,抱怨著不滿足,卻忘記了還有人在奢望著能夠再多停留一分鐘一秒鐘,奢望著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停留在某個人身邊,哪怕為此付出難以忍受的病痛折磨。

他們希望的,只是短短的、從不被我們珍惜的時間。

葉綰綰突然有些想哭。她邊走邊問:「顏輕,你說我們最該珍惜的到底是什麼?」

顏輕沒有說話。綰綰扭過頭去看她,卻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綰綰慌了手腳,忙從包裡翻紙巾給顏輕擦眼淚:「顏輕,顏輕你怎麼了?」

顏輕哭的說不出話,劇烈的顫抖著喘氣。綰綰幫她擦眼淚,替她拍背順氣:「顏輕,大過年的你哭什麼呀!」停了好一會兒,顏輕慢慢緩了過來。她聲音又幹又啞:「綰綰,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我看著他,有多麼心疼。」

葉綰綰彷彿明白了些,又彷彿不明白。她停了腳步,扳過顏輕的肩膀:「顏輕,你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顏輕的聲音很輕,很小,低地她隨時都有可能聽不到:「我難受,我只是心裡難受。從小到大,他都高高在上,彷彿沒什麼事情是他怕的,是他不敢去做的,是他做不成的,也從沒見他這麼失落。他高我兩級,我中考那時候拼了命的學習,就為了和他考到一個學校;我高考那時候,也拼了命的學習,還是為了和他考到一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