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驚失色:「唷……連這都被你知道了?」
她哈哈大笑出聲。他也笑了起來,姿態鬆懈,神色輕鬆,著實開懷。
他們順著星海廣場往海邊走。路燈潔白如月,映照在地上如一個個的白瓷花的寶葫蘆,淡淡地直立著。綰綰沒有說話,傅燼陽也不說話。他們就那麼安靜地走著。
突然,傅燼陽的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他開啟滑蓋,迅速看了綰綰一眼,還是接了起來:「是我。」
晚上起了風,又是在海邊,冷風從她的衣領裡灌了進去,冰冷如鐵。她豎著耳朵聽傅燼陽講電話:「恭喜啊,我在大連,來不及回去。」
「等我回去,再補紅包給你啊。你可別生氣。」
「嗯,在我旁邊。」說著,他停了腳步看她。
其實綰綰早就知道是誰。
她點了點頭,然後從他手中接過電話:「是我。」
歐致東的聲音有淡淡的惆悵:「我今天,結婚了。」
她輕聲笑了起來:「我知道,祝你新婚快樂。可惜我和傅燼陽一樣,趕不回去了。你別生氣啊,等我回去也補個大的紅包給你。」
歐致東長長噓了口氣,語聲淒涼:「好。」
然後綰綰又把手機交回到傅燼陽手上,手因為拿手機而凍得有些哆嗦。傅燼陽自然地又攏了她的手放進自己兜裡暖著,邊對歐致東說:「外面太冷了,風又大,就不和你多說了啊。」
綰綰沒有抽出手來,就任他握著。腦子裡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不想想。
傅燼陽覺得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於是他俯過身來,漆黑的眼睛對著她:「葉綰綰,你還好吧?」
綰綰的目光卻落在了路燈下,遠處夜色如幕,沉沉地讓人失去方向。唯獨在路燈下,可以看到飄飄揚揚飛灑起來的,如鵝毛般的雪花。然後傅燼陽就聽到她輕輕的聲音:「終於下雪了。」
她掙脫了他,朝海邊走去。風捲起了雪花,在路燈的映照下飛揚的格外瀟灑。葉綰綰單薄的背影被埋在了風雪中,小小的影子在她身側拖著,時而長時而短,竟然讓他有難以言喻的淒涼。
第二十六章
等到他們到了海邊,雪已經洋洋灑灑的在地上鋪了白白的一層。海潮翻湧,浪濤陣陣。海浪翻滾著拍打沙灘,迅速漲起來,又迅速地落回去。
傅燼陽跟在綰綰身後朝前走,也不顧雪撲了滿臉,冰涼一片。綰綰徑直朝前走去,腳步絲毫不猶豫。他突然害怕了起來,搶上兩步拉著她的衣袖,聲音緊張的有些變調:「葉綰綰,你幹什麼!」
她回頭看他,眼睛清透剔亮:「我不難過了傅燼陽,我真的不難過了。我只是覺得有些淒涼。」海潮來襲,她的聲音空靈而迷朦。他無言的看著她,略微有些緊張的喘著氣。遠處點點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映著她的臉如滿月般皎潔,卻又讓人心生寒冷。
海面上星星點點,繁華如煙。依舊陰冷的夜,海風呼嘯,海浪驚岸,她的長髮在風雪中凌亂地翻飛,遮掩了她的表情,教人看不清楚。他突然覺得遙遠,覺得她疏離地如此淡漠,即使近在咫尺,卻彷彿依舊遠在天涯。
葉綰綰微微一笑,笑容蒼白而哀傷:「我擁有的太多,得到的太多,所以貪念也太多。我太貪心,所以註定有些東西就該得不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曾祝我幸福,可幸福究竟是什麼?遇到歐致東之前我沒什麼目標,所以也不知道執著能夠帶來那麼大的快樂。我執著著,希冀著,不過是貪戀那份近乎自虐的快樂。後來我累了,倦了,於是我就跑了。出了國,重新沒了目標,整個人就空蕩蕩的,無所謂幸福,只曉得懷念曾有過的快樂。後來我回來了,我以為這一次幸福女神看到我了,要眷戀我了,能讓我安安穩穩地過了下半輩子。可現在我才知道,只有不寄予希望,才不會有失望。我假裝不去想,大多數時間我便以為自己真的看開了,想通了。」
她的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明明已經是心痛如絞苦楚難當,可我每日還要強顏歡笑,還要看每個人小心翼翼憐憫的眼神。我真累,真是累。現在歐致東終於結婚了,我其實真的很想衷心祝他幸福。可我又怕看到他太幸福,太甜蜜,那樣我的悲傷便會顯得如此的荒唐。」
她黑色大衣的衣襬被風吹地鼓了起來,衣袂飄飛,整個人單薄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走。而她臉上平靜如水,彷彿只是在講述一個毫不相干的故事。
傅燼陽伸手替她拂開臉上的頭髮,輕輕將她摟了過來。他的懷抱溫暖而甘甜,雙手輕地彷彿摟著一個洋娃娃。綰綰沒有掙扎,只覺得這股溫暖如同火焰,給她依靠,而她卻冷如冰鐵。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任由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