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綰綰徹底沒得推辭,於是咬牙下了樓。似乎神態過於悲壯,被留下來加班的顏輕狐疑地左瞅右瞅:「葉綰綰,你要英勇就義去了?」綰綰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象牙。改天兒再細說,你趕緊加你的班去。」
斜靠在車旁的歐致東已經換了衣服,純白的休閒裝穿起來,似乎就真的回到了上大學的那個年代。葉綰綰深吸了氣,施施然朝他走了過去。還沒到跟前,手機又響,顏輕在那頭張牙舞爪:「葉綰綰!這又是哪裡來的小白臉?」
她直接將手機從耳畔移開,完全無視了樓上上竄下跳的某人。
歐致東帶她去吃飯。
他一路沉默不言,綰綰也不曉得該怎麼開口。她下午一直在辦公桌邊兒研究草圖改進,腦袋裡亂七八糟成了一鍋漿糊,於是在車上眯了眼休息。正是迷迷糊糊的時候,覺著歐致東輕輕推她,語氣低柔而熟稔:「綰綰,綰綰。」她伸手捏了眉心,好容易才睜開眼,就見車子停在了熟悉的麵館旁。
以前上大學那會兒,她和歐致東經常來的地方就是這兒。在那次英勇事件之後,她和歐致東的關係突然變的親密了起來,歐致東似乎也將她當成了一個妹妹,亦或僅僅是個哥們兒。隔三差五,他就會拖葉綰綰來學校東門外的這家小麵館吃拉麵,熱氣騰騰,燻的人眼睛發疼。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正和葉綰綰在這吃麵,眼前突然站了個女生,穿著時髦,和當時素面朝天的葉綰綰相比之下,高低立時就見分曉。那女生指著葉綰綰,也不顧麵館兒里正是高峰期,開口就罵:「歐致東,你真為了這麼個女生不要我?算我瞎了眼!」歐致東只是埋頭專注的吃麵,彷彿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葉綰綰臉皮薄,漲紅了臉道:「這位同學,你別瞎說,我不是他女朋友。」
那女生挑了眉,咄咄逼人:「那你是他什麼人?向來歐致東都不和女生一起吃飯,怎麼在你這兒就破例了?」葉綰綰聽了倒是一楞,原本自己並不曉得歐致東是不和女生一起吃飯的,每次倒是他打電話給她,約她出來吃麵。於是這當口兒,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歐致東彷彿也知曉了她的尷尬,終於抬了頭:「葉綰綰是我妹妹。李曉,我和你沒關係,你別糾纏不清。」
李曉倒是怔住了,銀牙咬了唇,怔了半晌,跺腳走了。自此以後葉綰綰是歐致東的妹妹就在學校裡傳開了,紀希希在寢室裡嬉皮笑臉:「誒綰綰,你什麼時候成歐致東他妹妹了?莫非歐致東對你有什麼不良企圖?」
其實自打紀希希拒絕了歐致東,葉綰綰對她就是愛恨交加。原本的鐵桿兒哥們也逐漸淡了下來,於是葉綰綰敷衍她:「沒,是他替我解圍來著。」紀希希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抿嘴低頭一笑。當時正是盛夏,雪白的脖頸映襯在雪紡襯衫上,說不出的風情萬種。葉綰綰心底默默嘆了一聲,浮起一絲苦笑來。
「原本想把車停在學校的停車場來著,可是前頭有兩輛車追尾了,只好從這邊停車。」歐致東邊說邊領綰綰進了麵館,對老闆揚聲道:「兩碗牛肉拉麵,一碗不要香菜,一碗不要蔥花。」葉綰綰素來不喜蔥花,於是她抬頭望他:「你還記得呢。」
他笑:「咱兩怎麼說也吃了三年,不是那麼容易忘的。」她低了頭,聲音低沉的猶如從深遠的角落裡飄來:「對啊,我可是見證了你三年裡的各色女友啊……誒不過話說回來,好像你大四那年可是安生了一年,居然一直單身。」
歐致東上下打量她,半晌「嗤」的一笑:「葉綰綰,你大四那年不聲不響就出了國,走的時候我不知道,回來的時候我還是不知道。好歹咱兩也一起吃了三年飯,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對待我?」
歐致東高葉綰綰一屆。他向來在學校裡是風雲人物,畢業的時候專門請了平日裡相熟的同學一起吃飯。葉綰綰和紀希希也是受邀人。原本葉綰綰不想去的,那天下午歐致東一個勁兒的給她打電話,說葉綰綰你一定得來,一定得來。她經不住他磨蹭,終於還是和紀希希一起去了。
沒想到那麼多人。她原本以為就四五個人足夠,不料足有二三十人,認識的卻沒幾個。她紅著臉,聽歐致東介紹她是妹妹,有男生起鬨:「歐致東你真不夠意思,這麼漂亮的妹妹早不告訴哥兒幾個,害的畢業時分還是孤身一人。哎歐致東你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嬌來著?」歐致東反擊:「人家葉綰綰可是乖乖女,你哪兒涼快哪待著去,別跟這兒湊熱鬧。」
她低著頭,一聲不吭。紀希希是自來熟,不多時便和眾人打成一片,只留得她一個人在角落裡,捧著橙汁。
彷彿一直都是這樣子,人多的時候她卻總是獨自一人,捧著橙汁。彷彿那些熱鬧都不過是熱鬧,和她沒什麼關係似的。初識傅燼陽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怔怔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實那日她就是想到了這次最後的聚會,思緒跌落,抓都抓不回來。
酒過數輪,約莫整個場子裡就數她和歐致東還能算是清醒。紀希希早已醉了,和旁邊的男生玩兩隻小蜜蜂,難為她還能掙扎。葉綰綰坐到了歐致東身旁舉杯,目光澄澈:「歐致東,咱兩下次出來喝酒的日子不曉得要推到什麼時候了,祝你日後生活順利。」說完,仰頭將一杯酒一飲而盡。歐致東深深的望她,目光游離,又似乎緊緊鎖在她身上:「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綰綰曉得那是他哄她,於是眯著眼不說話。
歐致東的目光突然朝她身後看去,綰綰回頭,見希希跌跌撞撞往外頭去。她才要起身,就見歐致東從她身側走過,扶住了希希。綰綰抿了唇,也從包裡翻了面巾紙,拿了瓶純淨水跟了出去。
出了門卻不見人,綰綰心想紀希希怕是喝多了酒,於是往衛生間方向走去。尚未拐彎,就聽的希希的聲音,悽楚而悲傷:「致東,我一開始就曉得綰綰喜歡著你,我捨不得她,所以才狠心拒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