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口氣開始嚴厲起來，今天這個會，是一個特別的會。雖不是常委會，可也和常委會差不多。我們江南省的省委常委，絕大多數都在這裡。我們今天的議題，是討論即將召開的雍州市黨代會。就在這樣一個極其重要的會，出現了這麼一份材料，這是什麼意思？這樣一份材料，是怎麼堂而皇之地放進這個會議桌的？黎兆平是什麼人？是省委委員還是常委？是皇親國戚？都不是，黎兆平只是省廣電局下面一個二級頻道的總監，一個正處級幹部。一個正處級幹部，涉嫌經濟犯罪也好，涉嫌綁架也好，怎麼夠格拿到這個會議的桌面來了？

陳運達打斷了趙德良，，德良同志，有些情況，你可能不清楚。這個黎兆平，情況比較特殊，和省裡很多領導同志的關係非同一般。我不怕坦白地，在沒有出現這些事之前，我本人對黎兆平的法是很好的，我們的私交也很不錯。不僅僅是我，在座就有不少同志，和黎兆平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至於到底好到什麼程度，是不是好到了同穿一條褲子，同睡一張床，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正因為有了這一原因，下面的同志辦案遇到了很大阻力。

趙德良，就算好到了同穿一條褲子同睡一張床，那又怎麼樣？春和同志，你是紀委書記，你，有什麼關係能凌架於黨紀國法之？先暉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主管全省的政法工作，你，我們的司法機關，到底是黨的司法機關，國家的司法機關，還是某個人的司法機關？還有應平同志，你是宣傳部長，你是我們江南省委的宣傳部長，還是他黎兆平的宣傳部長呀？

趙德良停了一下，會場裡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清楚。他繼續下去，運達同志得好呀。這件案子，確實是最好的黨風建設的反面教材。不過，關於此事，我和運達同志的理解有點不同。我個人覺得，此事所反映出的黨風不正，恰恰體現在這麼一件案子，竟然送到了這個會議來這件事情。剛才我提到了秩序理論，一個家庭如果沒有秩序，家庭就亂了；一個社會如果沒有秩序，社會就亂了；一個單位如果沒有秩序，單位就亂了。一個處級幹部的案件，竟然送到了這裡，像字報一樣擺在常委們的桌子，這是什麼秩序？這不是秩序，這是陰風，是破壞秩序。有些同志，不是希望將這件案子拿到大會來討論嗎？那好，我們就來討論討論。我先發個言，我完之後，你們可以暢所欲言，各抒己見。剛才我已經了，我們江南省，是中國**的江南省，不是某一個人的江南省。我們有省委，有省政府，有省人大，有紀委有政法委有公安廳有法院檢察院。黎兆平只是一個普通的處級幹部，有罪沒罪，那不是我們在此討論的事，那是司法機關的事，是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的事，這是他們的職責範圍，他們最有發言權。我個人認為，這件案子，最值得關注的，恰恰是我們的執法機構在執法過程中所應該遵循的程式問題。如果我們江南省司法機構在執法過程中，執行程式是亂套的，那麼，我們的常委們，就需要好好地討論一番了。

趙德良喝了一口茶，接著，為什麼這樣？道理很簡單，如果我們的執法機關不是在按既定程式辦事，明什麼？明這個執法機構，已經不是**的執法機構，已經不是江南省的執法機構，因為它根本不按**的執法程式辦事嘛。不按**所制定的執法程式辦事，那你按哪個黨制定的執法程式在辦案？國民黨的執法程式？還是其他什麼黨的執法程式？不是我危言聳聽，一個處級幹部的案子，竟然送到了這裡，這就是反程式的，就是破壞程式的。除了今天這件事之外，我還聽到一些訊息。我就奇怪了，黎兆平只不過一個處級幹部，為什麼有關黎兆平的事，會一再傳到我這個省委書記的耳裡？會傳到你們這些省長、副書記、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的耳裡？這符合程式嗎？到這裡，我就跳開一點，另一件案子，雍州新城的案子。我相信，在座的諸位，都知道這件案子。這是一件什麼性質的案子？黨紀國法案？國際間諜案？還是別的什麼重大案件？都不是，只是一起治安案件。如果按照級別管轄，這只是一起區公安局甚至是派出所處理的案件。可就是這麼一個案件，報告送到了我這裡，要我簽字。我覺得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為什麼莫名其妙，為什麼哭笑不得？因為面有我們很多黨政高官籤的字，畫的圈圈。一個派出所長管轄的案件，為什麼需要我這個省委書記簽字畫圈？這就是程式混亂，得嚴重一點，就是我們江南省存在的事實，就是我剛才所的陰風。為什麼會一再出現這種破壞程式的事？難道不值得我們打一個大大的問號？我還聽，對黎兆平進行雙規，省紀委沒有一個人知道此事，春和同志在這裡，你知道這件案子嗎？春和同志？

夏春和擺了擺頭，，我問過幾位副書記，省紀委肯定沒有立案，更沒有委託執行。

趙德良又轉向彭清源，問道，清源同志，這件案子，是你們市紀委執行的，你這個市委書記，知道這件事嗎？

彭清源，我問過李福同同志。李福同同志，他得到的訊息是，面交辦的。但是，他們在市紀委沒有查到交辦的相關手續。

趙德良轉向省檢薛有天檢察長，有天同志，你這位檢察長，簽字畫押了嗎？

薛有天也，沒有。我事後才聽這件事。我瞭解過，省檢和省反貪局，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趙德良，你們負責司法口的同志應該比我清楚吧？一個幹部被雙規了，可省紀委和省檢察院，卻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市委和市紀委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符合法定程式嗎？如果不符合，裡面會不會存在什麼妖風？這是按哪個黨的辦案程式執行的？你們紀委知道嗎？檢察院知道嗎？我還聽，黎兆平被刑訊逼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麼，這就是我們應該討論的事了。我們的執法隊伍怎麼了？為什麼如此膽大妄為？為什麼敢公然違反執法程式？是普遍現象，還是個別現象？如果是個別現象，有黨紀國法在那裡。可是，同志們啊，坦率地，我有一種深層的憂慮。我憂慮什麼？我憂慮這種違反程式的行為，並不是個別行為，而是普遍行為。這就不得不引起我們高度重視了。

到這裡，趙德良喝了一口水。他是故意留下這個空檔，等著陳運達的反擊。可陳運達顯然沒料到趙德良如此犀利，一時沒有找到反擊的突破口，不得不沉默著。趙德良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材料，繼續，運達同志提到了這份材料。我不知道這份材料是怎麼送來的。這件事，我想也沒有了解的必要。到具體案件，既然運達同志了，也有材料送到這裡來了，我作為班長，表達一下個人意見。黎兆平只是一個處級幹部，該哪個部門管，你們去管，並且管好。但是，圍繞這一案件所出現的種種違反執法程式的事，省委應該高度重視和警惕，尤其是紀委和政法委，應該查清楚我們的執法機關，是否存在嚴重越權行為，是否存在極其惡劣的違法亂紀行為。我建議，由春和同志和先暉同志商量一下，是不是組建一個班子，對全省執法過程中存在的違法亂紀行為，違反程式行為，進行一次全面摸底。有關這份材料這個案子，今天就到此為止，等春和同志和先暉同志將全面情況摸清之後，省委常委再開專門會議研究。這是我個人的意見，你們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出來。

雖然陳運達事前有一番安排，某些人也準備了一套詞，但在趙德良過這些話之後，他們發現，自己的詞竟然全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提到桌面了。相反，趙德良所，有理有據有節，他提出對全省執法機構是否存在違法亂紀行為進行一次全面調查，符合一省法制建設的大局，沒有任何人能夠駁倒他。所以，他的話結束之後，再沒有一個人話。

那些感情和趙德良親近的人，或者主觀並不靠近兩人中任何一方的人，都覺得趙德良所是對的，紛紛表示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