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璟握在手裡的手機直接擦著耳邊落下,「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他簡直不敢相信剛剛所聽到的,如果這是上天對他和她的懲罰,為什麼只懲罰她一個人,為什麼受苦受難的都是她?他也愛她,雖然他嘴上從來沒有承認過,雖然他還在不斷地推開她,但是他的內心是真的喜歡她,喜歡一個女人那般的喜歡,有愛、有念、有欲、有傷,他的心早就沒在掙扎了。肖璟直接在軍區找了直升飛機過去,他強迫自己鎮定,肖佑不會死,是他在心裡默唸著的信念。
c市軍區的搜尋救援隊回來了,他們還在山谷裡找到了一些b63-351型機解體後散落的殘骸,專家研究討論過後,這次b63-351型機在空中解體,是因為殲敵機的金屬疲勞,飛機達到一定海拔以後會像氣球一樣進行增壓,在這個過程中機身的金屬又反覆彎曲,這使得機體金屬不斷弱化,由於飛機是增壓的,內部的壓力過大就會像吹氣球一樣,機體發生結構性損壞,機身破裂,最終導致更為致命的空中解體事故。
他們的希望被粉碎得徹底,肖翡被連夜綁回了b市,肖璟在c市軍區處理,她這一走,走得乾淨,什麼都沒有留下。肖璟的右手手臂上已經戴上了黑色布條,短短兩天,他的臉頰消瘦不堪,臉上的鬍渣頹廢極了,窩陷的雙眸毫無神采,葉潤在他身邊,看著他處理完一件事情又接著下一件。這次飛行事故不在於肖佑,是b63-351型機自身的原因,所以肖家未被牽連。
b市肖家準備好了肖佑的衣服和她平時用的物品,那是肖佑的喪事,他們收到的花圈堆滿了肖家大宅的院內,老爺子說,肖佑的喪事殯儀館不去,就在家裡舉行,肖家一直在虧待她,她在家裡的時間太少太少,不能再讓她死後,魂還不能回家。
肖佑連續幾日打著噴嚏,她在西北山脈裡緩緩前行,野外生存她還是第一次,她該興慶她不是在海上,不然就是她沒和飛機一起解體,人也會在海上淹死,她不會游泳,就算會游泳,也會精疲力盡,她盼望著救援隊伍,不知道是她飄得太遠,還是錯過了他們,她人影都沒瞧見一個。
六天前,她駕駛著b63-351型機,飛到後面,飛機的資料顯示開始異常,她看著亂擺的指標,頓時傻了眼,逃生方法、應急措施她都知道,只是現在腦子空白,裡面全是慌亂。
「速度跳機,還有兩分鐘爆炸。」白宿清韻冷清的聲音響起。
肖佑這才反應過來,抓上身邊傘包,開啟艙門,動作迅速的跳了出去,她在空中快速下降,自由落體,那速度讓她感覺似乎跨越生死之門,彷彿又重生一次一樣,她在尖叫,可是聲音卡在胸上,叫不出來,心臟緊緊縮著,停止了一般,凌冽的風在她耳邊唰唰直響,刮在她臉上生疼。她開啟降落傘,下降的速度才減慢,她揹著傘,在空中晃晃悠悠,心跳這才找回來,跳得非常劇烈,劫後重生的望著她身體上方不遠處的b63-351型機爆炸後的花朵。
肖佑樂了,原來白宿一直都在她身邊,只是她看不到他而已,保命符啊,他真是她的保命符。過了好久,她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她訓練跳傘也就是跟葉焉的那一次,肖翡沒教過她,直接跳了這些教她開飛機了,他不是個合格的老師。還好她學會了,怎麼開啟傘,在目測多少米的高度開啟,她就是著落點完全把握不了,現在也不知道她將要飄到哪裡去。
今天她又驚險刺激了一次,她的嘴角勾起豔冶的微笑,那種接近死亡的味道,血液在沸騰,生命依舊在盛開,流年裡的卓絕,飄逸長空。
抬頭是蒼白的天際,人生如夢,是不是該抓緊胡弄。春風一渡,香染泥塵,轉身流年,淺笑紅顏,紅消花殘影無蹤。生死她不在乎,花開時就明媚,花落時就從容。
下雪了,肖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她朝著太陽昇起的方向走,深山峽谷,前面是綿綿的群山,那些山,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前前後後探出頭來,遮攔了雲天,沒有路,她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到頭,她身上口袋裡還揣著駕駛前關掉的手機,她試過很多地方,可惜沒有訊號。
走了六天,她天天吃野果、雜物充飢,晚上就找個避風的大石塊、土堆什麼的避下風,天一亮又繼續趕路,自然風景她是欣賞夠了,現在她只想快點出去,她擔心莫安琪,他要是以為她死了,然後他又跟著她,該怎麼辦?她很焦慮,她的鞋底都要磨穿了,褲子也被刮破了,雙腿被樹枝和銳石颳得傷痕累累,手掌也磨破了,頭髮又亂又髒,整個人就像是原始野人。這幾日獨自一人在大山脈裡找出路,她是憋足了一股子氣,腦子裡放空,什麼都不去想,不敢去想,她怕她一想就沒力氣堅持了。
雪下得大了,漫天飛舞著成片的雪花,山裡寒意的北風兒吹過來,將枝頭上白色的粉末像煙霧似的積雪抖落下來。今天肖佑走不了,大冬天的野果是相當少,她是見什麼長得像能吃的,就用來填飽肚子,她坐在一個能擋點風雪的小山坳下邊,曲著腿,頭埋在膝蓋上,髒兮兮的小臉都被凍僵了,微微的泛著青,她是極遭罪。又餓又冷又累,她在埋怨自己飛行的地方沒選好,為什麼不在城鎮的上方,那樣至少手機能有訊號啊,這裡連鐵路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