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即保留紀傳體原有的「紀」、「表」;去掉「書志」名稱,設立包含多種型別內容的「傳」,並增加「圖」。另一辦法是設定「別錄」,在全書前面標列出一個時代最主要的事件,在每一事件之下將書中有關的篇名註明,以此起到提綱挈領的作用。總的意圖,則都是要保留紀傳體各體配合的特點,補充紀事本末體更能顯示歷史大勢的長處。這與《繹史》的編撰意圖是相符合的。

章炳麟、梁啟超二人生活的時代距我們更近,他們的史學思想有近代色彩,並且兩人還曾通訊討論修撰《中國通史》的體例,他們探索新綜合體的嘗試更值得注意。

章炳麟於一九○○年寫作《中國通史略例》1,明確地採用章學誠的主張,吸收了紀事本末體的優點而對紀傳體加以改造。一九○二年,他又寫信給梁啟超、吳君遂等,重申其見解。這說明:《略例》中提出的設想,不是一時興之所至,而是他長時間探索後形成的相當固定的看法。《略例》中所列中國通史目錄,有表、典、記、考紀、別錄五種表述形式。

章炳麟的歷史觀比封建時代的史家進步得多。他申明,修撰《中國通史》的目的,一是為了「揚榷大端,令知古今進化之軌」,一是為了「振厲士氣,令人觀感」2。這反映出他當時作為資產階級革命家的立場,同時,也反映出他接受了日本、西方資產階級進化史觀的影響。他所設想的體制,是吸收紀事本末體的優點,而對紀傳體加以改造。目錄中的「典」是用以記典章制度,來源於「書志」。「考紀」和「別錄」都是記人,來源於「本紀」和「列傳」。「表」用以列舉次要的人物和紛繁的材料,其來源於紀傳體甚明。十篇「記」,是吸取紀事本末體的優點設立的。儘管五種體裁中以何為綱沒有解決,但總的來說,章炳麟的設想較章學誠前進了一步。

梁啟超於一九○一至一九○二年也醞釀寫《中國通史》。到一九一八年,他在致陳叔通訊中概述他訂定的《中國通史》體例,要設立「載記」、「年表」、「志略」、「傳志」(又稱「列傳」)四項。現見於《飲冰室文集》中有關《中國通史》的部分作品,都寫於1920年,計有《春秋載記》和《戰國載記》、《春秋年表》和《戰國年表》、《志語言文字》和《志三代宗教2《文史通義·書教下》。

1《中國通史略例》附在《訄書》第五十九《哀清史》之後,始見於《訄書》手校本。2《中國通史略例》附在《訄書》第五十九《哀清史》之後,始見於《訄書》手校本。禮學》,正與此信件中所說四項體例相符。他還有一篇《原擬中國通史目錄》,共列有朝代篇、民族篇、地理篇等三十一個篇名,但包括不了「載記」、「年表」、「志」的體例,可見這份「目錄」是他更早時候所擬而後來放棄了的。梁啟超的「載記」、「年表」、「志」、「列傳」四體與章炳麟的五種表述形式有許多相通之處。「載記」的作用是敘述一個時期的主要事件和歷史大勢。從《春秋載記》和《戰國載記》可見,這是吸收了紀事本末體的優點並加以發展。「載記」是作為大綱,再用「年表」、「志略」和「列傳」相輔而行。梁啟超認為紀傳體史書是帝王家譜,又說「愈晚出之史,卷帙愈增,而蕪累亦愈甚也。」1這只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他對紀傳體的長處也有中肯的評論,如說:「紀傳體的長處,在內容豐富,社會各部分情狀,皆可納入。」2他設想的《中國通史》體例,其核心內容,就是既吸取紀事本末體的優點,又發揮紀傳體各體配合、包羅豐富、伸縮自如的長處,而形成新的綜合體裁。儘管梁啟超遠未實現自己的設想,但他的做法和認識卻對後人提供了重要的啟示。

第二節多體裁配合、多層次地反映歷史以序說開宗明義回顧我國史書體裁發展的悠久的過程,深感到一種單一的體裁,決不足以反映我國曆史的豐富內容。我們應該發展綜合運用的優良傳統,多體裁配合、多層次地反映歷史。本書擬就此有所嘗試。首先,我們以「序說」置於全卷之首,開宗明義。

書之有序,在我國起源甚早。《莊子·天下篇》縱論古代學術的發展及莊子在學術思想上的地位。《呂氏春秋·序意》記文信侯關於十二紀的問答。這已是書序的雛形,但還沒有達到書序的完整形式。漢儒序《詩》、《書》,解說每篇寫作的因由或宗旨,已向書序的完整化更接近一步。《淮南子·要略》,首說全書由起,次說二十篇的旨趣,末說全書的重要意義,這已是一篇全整的書序了。許慎《說文解字·序》說文字創制的由來及本書所論列的五百四十部首,也是一篇很好的書序。劉向校書,每校完一書,輒條其篇目,撮其旨意,寫成別錄。劉向所作,為後來書目解題之始,實際上也是校書人為所校書作的序。漢人如高誘等註釋古書,也各有序。

司馬遷寫《太史公自序》,是我國史書中最早出現的序,也是一篇很好的序。序中首先說他的家學,說到他的父親對戰國以來各學派的評論、對史職的神聖責任感。其次,說到修史在政治上的重大意義。再次,他扼要說明了全書一百三十篇的寫作旨趣,而最後指出:維我漢繼五帝末流,接三代(統)[絕]業。周道廢,秦撥去古文,焚滅《詩》《書》,故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亂。於是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定禮儀,則文學彬彬稍進,《詩》《書》往往間出矣。自曹參薦蓋公言黃老,而賈生、晁錯明申、商,公孫弘以儒顯,百年之間,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續纂其職。曰:「於戲!餘維先人嘗掌斯事,顯於虞唐,至於周,復典之,故1《中國歷史研究法補編》。

2《中國歷史研究法》。

司馬氏世主天官。至於餘乎,欽念哉,欽念哉!」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王跡所興,原始察終,見盛觀衰,論考之行事,略三代,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於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矣。並時異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禮於損益,律歷改易,兵權山川鬼神,天人之際,承敝通變,作八書。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執行無窮,輔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義俶儻,不令己失時,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傳。凡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為《太史公書》。序略,以拾遺補藝,成一家之言,厥協《六經》異傳,整齊百家雜語,藏之名山,副在京師,俟後世聖人君子。

這篇序,說出了作者的史學淵源、史學思想、本書的取材和體裁是一篇很出色的序。

《史記》有些篇章在開卷也有關於撰寫方面的小序,如《十二諸侯年表·序》:太史公讀《春秋歷譜諜》,至周曆王,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嗚呼,師摯見之矣!紂為象箸而箕子唏,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關睢》作。仁義陵遲,《鹿鳴》刺焉。及至歷王,以惡聞其過,公卿懼誅而禍作,歷王遂奔於彘,亂自京師始,而共和行政焉。是後或力政,強乘弱,興師不請天子。然挾王室之義,以討伐為會盟主,政由五伯,諸侯恣行,淫侈不軌,賊臣篡子滋起矣。齊、晉、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里或五十里。晉阻三河,齊負東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四國迭興,更為伯主,文武所褒大封,皆威而服焉。是以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鐸椒為楚威王傅,為王不能盡觀《春秋》,採取成敗,卒四十章,為《鐸氏微》。趙孝成王時,其相虞卿上採《春秋》,下觀近勢,亦著八篇,為《虞氏春秋》。呂不韋者,秦莊襄王相,亦上觀尚古,刪拾《春秋》,集六國時事,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為《呂氏春秋》。及如荀卿、孟子、公孫固、韓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書,不可勝紀。漢相張蒼歷譜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春秋》義,頗著文焉。xt/pgn大史公曰:儒者斷其義,弛說者騁其辭,不務綜其終始;歷人取其年月,數家隆於神運,譜諜獨記世諡,其辭略,欲一觀諸要難。於是譜十二諸侯,自共和訖孔子,表見《春秋》、《國語》學者所譏盛衰大指著於篇,為成學治古文者要刪焉。《十二諸侯年表》記的是春秋時期的歷史。司馬遷的這篇小序說出了春秋時期出現社會大變動的由來和情況,使讀者對這一時期歷史先有一總的印象。其次,列舉了孔子作《春秋》以來以至漢初關於春秋歷史的撰述並加以評論,其中包含史事、史論和歷譜。最後他說明本表的寫作要求和意圖。這對於一篇序應該說到的重要問題,可以說差不多都涉及到了。這篇序在《史記》所有的小序中,也是一篇佳作。

班固在《漢書》中寫序傳上下卷,上卷記他的顯赫家史,他父親的《王命論》和他的辭賦。下卷記他寫《漢書》的緣起和《漢書》百篇的旨趣。最後,是對《漢書》的自我評價。這篇序傳不象《太史公自序》寫得那樣集中,內容比較貧乏,但畢竟還是遵循司馬遷創始的規模而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