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想醇厚的聲音輕緩卻帶著某種力度。
她頓了頓,輕輕說聲,「好。」他是為她好。收了線,她才望向朱勤,「怎麼還沒走?」
「在等你。」朱勤的神情太過安靜,她怔了半秒,轉身開始收拾桌子,她得趕緊回家。
「今晚還要去醫院?」他看著她剛才講電話的表情,最初的緊張到最後的安心,他有點好奇這是誰的電話。
「是的,昨天你看到了,胰臟炎。」她聲音又恢復輕緩,手下卻沒停。朱勤幫著她收拾,「我陪你去。」
「不用。」鍾情微笑拒絕,他這幾天一直陪著她加班,一定也很累了。
「鍾情。」朱勤望著她微笑的臉,眼裡有絲受傷,她不願意接受他的關心。
鍾情將椅子推進桌下,挎上包,望著他,「朱勤,先回家好嗎?改天我們再好好聊。」她現在真的有事,希望他能理解。
朱勤看著她,終於點點頭。
兩人快速離開公司,朱勤仍堅持要送她回去,鍾情輕嘆將鑰匙交給他。一路上,朱勤話不多,鍾情忙了一天終於放鬆下來,頓時感覺很疲倦,眼皮很快搭了下來。
朱勤看著她走進樓裡,才離開。鍾情悄悄望了一眼他削瘦的背影,心裡有絲愧疚,她是不是傷了他的心?鍾情甩甩頭,趕緊走向電梯,如果是沒可能的事,她不希望他執迷不悟。
——
鍾平看到她回來,很是詫異,「不是說不回來嗎?」
「一會還要去。」她快速地衝回房,鍾平在外面喊,「吃飯嗎?」鍾情脫掉外套,開啟衣櫃,高聲回道,「一會吃。」她拿起換洗的衣服,快速走進浴室。鍾平瞪著她,真納悶,怎麼飯還沒吃就要洗澡,搞不明白。
鍾情快速地衝了個熱水澡出來,溼發還用毛巾包著,走到餐桌邊,父親已經替她添好飯,「怎麼這麼趕?」
「我要去替孟想,他還在醫院裡。」鍾情一邊開動,一邊回答。鍾平一聽到孟想,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孟想也去了?」
「是他送朱伯伯進醫院的。」鍾情嚥下一口飯。
「那昨晚他也沒回家?」鍾平暗忖一會才問。
「朱伯伯晚上得人看著。」
鍾平點點頭,「你們也別太累了,白天還上班。」
「知道了。」鍾情埋頭吃飯。
鍾情吃完飯,將頭髮吹乾,換了身衣服,才出門。她沒再開車,打了輛計程車去了醫院。
——
孟想一看到她拎著一個快餐盒進病房,眼神一柔,站起身,「來了。」
「你還沒吃吧?將就著吃。」鍾情將快餐蓋揭開,端到他面前。孟想接過,微微一笑,「謝謝。」然後坐在椅子上開始吃,鍾情心裡一鬆,就知道他一定餓著肚子乾等,真傻。
是啊,孟想多傻啊!明明剛剛已經吃了一份相同的臺灣滷肉飯,可一看到她遞過來的,想也沒想就接過去了。她還記得他的喜好,她還記得!他大口地吞著那滑膩的滷肉飯,心裡無比激動,很香很好吃,比剛才那份好吃一萬倍!眼低低地垂著,所有的激動與興奮都化成了咀嚼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就在自己右前方,那雙純白球鞋仍在眼前晃。他小心翼翼地品嚐,彷彿口中的已經不是單純的滷肉飯,而是一盤用幸福烹調出的美味佳餚,那些甜酸滋味在味蕾上歡快地跳舞。
鍾情背對著他,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她看了看躺著的朱伯伯,仍雙目緊閉,表情倒是比昨晚舒緩了許多,又看了看吊針,打了快一半,不過掛勾上還吊著一瓶滿的。
她走到孟想旁邊輕聲問,「好點了嗎?」孟想點頭,「好多了,不過還不能吃東西,只能一直打營養液。」所以,晚上得有人看著。
鍾情望著他額前愈發凌亂的發,心沒來由一酸,匆匆別開眼,語氣微涼,「別老想著賺錢,該休息還是得休息。」孟想望了她一會,才繼續吃,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知道了。」
孟想吃完,鍾情就開始催他回去,「別開車了,打計程車回去,好好睡一覺再過來。」孟想沒有反對,只是告訴她開水房在走廊第一間,衛生間在走廊盡頭。鍾情看著他一一囑咐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一定是常照顧人養成習慣了,她笑著連連點頭。
孟想最後望著她,鍾情也定定回望著他,以為他還要囑咐什麼,可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凝望一眼,然後嘴角微揚,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