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香蜜沉沉燼如霜 電線 第2頁,共2頁

「不是的,覓兒……你相信我,你聽聽我的心,我是愛你的……」他手足無措地將我抱入懷裡,壓在他胸膛上,蒼白地解釋著,方寸大亂得近乎逼真。

我緩緩搖著頭,「我雖然傻,但是,我便是再傻,現在也全部都清楚了……你一開始接近我只是因為我是旭鳳身邊的人,你想一探敵情,之後,你慢慢疑心我是水神之女,天后壽筵,你設下水結界被我破出,自此你便徹底確認了我的身份。

那日,爹爹領我上天界,北天門外,你明明看見了爹爹立在了撐天柱後,卻故意佯裝未看見,佯裝不知我是水神之女,誘我說出歡喜你的話來,叫爹爹以為我們二人兩心相悅情投意合,還指天誓日說出為了我不惜要違逆天帝與爹爹立下婚契的毒誓,因為,你知道,爹爹已知我母親之死乃是天帝與天后所為,恐爹爹因著天帝緣由撤銷此門婚事,如此,你便會徹底失卻水神爹爹這方堅強之後盾。爹爹良善,若是見我傾心於你,便必不忍拆散姻緣,還會全力支援於你。

如此,你若與旭鳳相鬥,勝算便添上一成。

你任由我出入棲梧宮,任由旭鳳頻頻見我,僅是為了用我拖住他。你送我魘獸,為的只是掌控我的行蹤。

那日,佛祖爺爺在西天大雷音寺開壇講禪,六界諸神眾仙皆赴,天后未去,你怕是一下便料到了端倪,你不慌不忙將天帝和水神爹爹領了來,你不慌不忙看著我詐死卻隻字不透,你眼睜睜看著爹爹痛心疾誤以為我已死,藉著爹爹的手來殺天后,卻不想被旭鳳擋去,然,就算天后未死,旭鳳重傷,天后入獄,你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爹爹為那穗禾毒辣殘害,你明明知道真兇,你明明知道我懷疑旭鳳,你明明知道……

可是,你對我說:‘水神為報弒女之仇欲取天后性命,火神代受三掌,重挫,其母獲罪入獄,火神懷怨於心,又恐水神終不能釋懷再度殘害其母,遂滅水神,永絕後患!’

三年,三年裡你知曉旭鳳一直知道你的調兵遣將,知道你欲奪天位的野心,你料定旭鳳會在關鍵時刻拿住你的把柄難。

可是,你不僅是個布棋聖手,更是一個賭徒,不是嗎?

大婚上,一場豪賭。不賭別的,就賭旭鳳會闖婚殿,就賭我會為父報仇!殿外的十萬大軍根本就是幌子,你的注其實僅僅壓在了一個人身上,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

而我,就是那顆籌碼。

一著定輸贏。這次,你徹底大獲全勝,滿載而歸。

可是,為什麼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呢?我找老君求丹藥,老君答應我考慮一夜,你第二日便佯裝替我遊說老君,實則阻撓我取丹,你明知我過去最珍視的便是靈力,將靈力看得比我的性命重要,是以,你便對老君支招可讓我以六成靈力換金丹,你以為我定會不捨,而老君也保住了丹藥,最後,我會感激你的遊說之情,而老君亦會感激你的建議。豈料,我卻毫不猶豫地獻出靈力換來了金丹。

可是,你又如何會漏算一步?你事先便防萬一,在老君的丹藥中動了手腳,屆時,若是萬一我肯獻出靈力,換得的也不過是一顆有殘缺的丹藥。

你怎麼可以這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你怎麼可以如此步步為營,算計精準得分毫不差?

你怎麼可以讓所有人皆淪為你的棋子,被你利用,卻還將你當做這世上最乾淨清澈最良善貼心的人呢?

如今,你已經坐穩了天帝之位,整個天界除了月下仙人無一人會與你叫板,而月下仙人根本威脅不到你高高在上的帝位。

你的夙願已達成,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呢?」

真相曝露在烈日下,明晃晃赤條條地叫人無處可遁。

他低垂著眼,對我所言不置一詞,煞白著臉無可辯駁。

「你至今唯一漏了的一點,怕就是你從未料到那金丹雖缺一味藥,卻仍舊奏效,你未曾料到旭鳳這麼快便復生了,如此短的時間內便統領了魔界與你分庭抗禮。」一股冰意從頭頂心淋到腳底,我抖得牙關顫,「你莫不是……莫不是還想用我去對付他?」

我慌亂之間生出一股蠻力狠狠推開了他,跌倒在地上,「沒用的,他已經對我沒有丁點情意了!他恨我入骨,恨不能親手將我碎屍萬段,他愛上了別人,愛上了我的殺父仇人……」我哽咽著後退,泣不成聲,「你放開我吧!我再也不會去傷他了!」

「不是的,覓兒,不是的!」他半跪下身將我攏進懷裡,任憑我拳打腳踢也不放開,「我錯了,過去皆是我錯了,可是,如今我是真的愛著你,愛得叫我痛不欲生,不能自拔……我看見了你的夢境,看見了夢境中你們的纏綿,你可知彼時我是何心情?我恨不能舉劍毀了自己的魂魄,若我從未存在又如何會遇見你,不會遇見你,便沒有這樣的痛徹心扉……可是,我清楚地知曉,我必須忍,只有忍到成為了真正的強者,強到沒有人能對我不低頭,才能牢牢地捍衛住我的愛人,讓我的愛人心悅誠服地追隨著我……」

「你三番兩次偷偷潛入幽冥看他,我皆當不知,我只當你是中了癮,就像當年吃糖一般,總要一點一點慢慢戒去,不能一蹴而就。」

「後來,果然你去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再後來,你在天河畔答應與我成婚,你可知曉,我那時有多不可置信?高興地近乎心都要漲裂了,我那時想,只要你能與我順利完婚,再無節外生枝地與我平淡相隨一生,便是要我拱手送出天帝之位,也未有不可……」

我看著他慌亂得逼真的臉,聽著他說著天大的笑話,茫茫然只知搖頭。

「覓兒,你可以不信我,可以不愛我,可以恨我,但是,你絕不可以離開我!」我頓時荒蕪一片,孤立無援,只能絕望地看著他,一行清淚落滑落他蒼白的面頰,落在我的額頭,「覓兒,我錯了,但我卻不悔!」

錯了,我也錯了,我錯得離譜,錯得荒謬……可是,鳳凰他又如何聽得見呢?

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傷,可以噬心蛀骨。

喚作——

懺悔,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