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香蜜沉沉燼如霜 電線 第1頁,共2頁

第二日,我趁著小魚仙倌和翊聖真君論法之時,溜出了天界,魘獸蹦蹦跳跳跟在我身邊,任憑我如何誘哄威脅,只是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將我瞧著,待我一轉身,他便又歡快地跟了上來,無法,只好隨它。

剛出南天門行不出一里路便被路上突然多出的一坨綠油油的東西給驚到了,定睛一看,竟是一尾盤成坨狀的竹葉青,我不由閉眼默唸:險些沒踩到險些沒踩到。

那蛇抖了抖尾巴一陣變幻,看著那化作人形揚眉敞襟通身翠綠的模樣,我忽然記起一樁事,早上出門的時候我似乎忘了翻黃曆,果然誤人又誤己,可嘆可嘆。

「美人,可算讓我逮到你了。」撲哧君雖然不似老胡那般又球又圓,然則也算是個高大的男妖,這麼往路中間一站,我的氣勢便矮了一截,生生被堵在路上過不去了。

我鎮定後退兩步,又聽撲哧君繼續話嘮道:「幾年不見,美人怎的又苗條了這許多?嘖嘖,真真是個風中柳弱我見猶憐,盡得花神與水神皮相真傳!我決定將那《六界美人賞析寶典》重新編撰,當今世上,覓兒這美相貌決計冠蓋六界,獨領風騷!」

我抬抬手禮讓道:「一般一般,一般風騷而已。其實撲哧君你也很風騷。」

撲哧君受用地抬了抬眉毛,對我道:「風騷,是一種美德。」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敷衍附和,再抬頭看了看日頭,道:「其實,言簡意賅也是一種美德。撲哧君可還有事?」

撲哧君突然低下頭,清純道:「沒什麼,我就是想看看美人你喪父大創之後可還安好。」忽而又憤慨猙獰道:「只可恨那些把門的楞頭天兵硬是不放我進去,說是要有天帝的手諭方可可通行。我知道了……」撲哧君忽然作了悟狀點了點下巴看向我,「定是那潤玉小龍嫉妒我風騷銷魂的相貌蓋過他,與我一比相形見絀,惟恐我一齣現你便傾心於我!一定是這樣!」他握了握拳。

我不由地由衷佩服撲哧君跑題的功夫,無論說什麼最終都能跑到情啊愛啊的上面。

撲哧君忽然伸出爪子搭住我的手,鄭重其事道:「擇日不如撞日,美人,今日我們便私奔吧!」

我再次舉頭看了看越爬越到頭頂的日頭,揮了揮手,「改天吧,改天再奔,今日我有事。」

我好容易借勢避開撲哧君這攔路石,正待往前,便聽得撲哧君在我身後道:「聽說那頭鳥兒復活了,墮入魔界成了個大魔尊呼風喚雨稱王稱霸,美人你不會在這曖昧時刻湊熱鬧去瞧他吧?」

我腳步一滯,有種赤裸裸被戳穿心思的感覺。

「美人哪!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的好,那鳥兒已非當年的鳥兒,當然,當年他也未必見得有多好,傲氣得叫人恨不能一把捏死他,但是,如今已絕非孤高傲氣可形容……十殿閻羅豈是輕易肯臣服於人的?為登魔尊之位,那鳥兒無所不用其極,近日裡又血洗幽冥,將所有異己鐵血剷除,寸草不留。現下,幽冥之中無一人敢和他叫板,十殿閻羅個個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呼他一句‘尊上’。更何況,當年他是死在你的刃下,若叫他瞧見你……」

我咬了咬唇,「我就想看看他,遠遠地看一看……」

撲哧君忽地小心翼翼看了看我,面上升起一絲同情之色,「美人,你不會是被牽錯紅線看上他了吧?」

面上一陣冰涼,心中升起一些糾擰,怕不是那降頭又要作了,我轉身丟開胡言亂語的撲哧君,攀了朵雲彩便自行一路飛去。

直抵忘川岸邊將渡資交予渡船的爺爺,我一步邁上船,那魘獸一蹦一蹦也跟了上來,忽地船身一晃,有個聲音笑嘻嘻道:「老倌,也順便一道將我渡過去吧。」

我這才現,原來撲哧君在身後跟了我一路,面色難免一沉,那老爺爺眼睛何等銳利,眼角一瞥見我的臉色便曉得我不願撲哧君跟著,遂和氣對撲哧君道:「這位公子,老夫船小,多載個人怕是船身吃水太深有些危險。」

撲哧君亦面色一沉,肅穆道:「老倌這是拐著彎兒說我太胖咯?」一面憤憤然踏上船一面衝著老爺爺抻手腆肚,「你捏捏這強健的手臂,你摸摸這緊實的腹部,我哪裡胖了?老倌你分明是羞辱了我作為一個美男易碎的自尊,當然美男不會與你計較,只要你渡我過去我,渡資我也不問你要了。」

我忽然想起天蓬元帥有招拿手必殺技,好像喚做「倒打一耙」,怎麼外傳給撲哧君了?

老爺爺被唬得一楞一楞竟真的將他並我並魘獸一船給渡到了對面幽冥渡口。我哀嘆,本來一個尾巴已經很麻煩了,如今又多了條尾巴,可如何是好?

況,還是兩條乍眼的尾巴。魘獸一身清雅梅花斑一眼望去便知是天界所出,那撲哧君就更不用說了,天上地下怕是尋不出第二個人品味獨特到從頭巾到鞋面皆是綠色打扮。

我正犯愁,撲哧君卻晃身一變變作了個柔媚的女妖,將那魘獸變作一條癩頭土狗。魘獸藉著地上一灘水照見自己的模樣,一時大受驚嚇,十分幽怨。

我摸了摸出來時便揣在袖兜裡的一雙兔耳,這兔耳本是魔界之物,帶妖氣,可掩蓋我白日里遮不住的仙氣。我將這兔耳戴上後變幻作一隻兔子的模樣,魘獸瞧見我變成只兔子想來一時便平衡了,復又水汪汪了一雙大眼。

我不管他兩,自己招了團滾滾烏雲低低向前飛去,聽得撲哧君在身後疾呼:「美人,你且慢些,況且,你知道他住何處嗎?」

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清泉不飲。

他很挑剔,貼身作了他百來年書童,我皆曉得。哪裡的水最清冽,哪裡的梧桐旺盛,哪裡只栽最單調乏味的鳳仙花,哪裡便是他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