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次。」
少年的語氣依然很無禮,但此時已經沒有人再計較他的無禮了,因為少年所表現出來的堅毅讓他們同樣感到熱血沸騰,在這個崇尚力量的冥界之中,永不服輸的堅毅力也是他們追求的目標之一,看著一個平凡無奇的少年竟然有如此高尚的品性,心裡萌發了一陣喜悅,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冥皇大人,請您答應他的要求。」
十一名冥界的精英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著冥皇躬身行禮,雖然冥皇有權力拒絕挑戰,但他們都不願意讓這麼一個少年對冥界感到失望。
看著血流披面的少年,冥皇打心眼裡喜歡,這種人才是最適合在冥界居住的冥人,這些年穿過通道來到冥界的人中雖然也有少數良才,但與面前這位少年一比,便如鳳雀之比,相差太遠。
他轉頭看了看滿臉敬意的屬下,這些實力僅次於他的紫級冥帥大都已經年過百歲,唯一的年青人只有穿著黑袍的斷戈,但他也超過三十歲了,對於平均二百年的冥壽來說雖然並不長,但他能夠深刻的瞭解到冥界出現了斷層,如果沒然後續的力量,不久之後,冥界就會變成一個虛無死寂的世界,永無翻身之日。
心中的不安使他更加看重這位冷漠的少年,至少從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些許的希望。
「少年人,站好了。」
「來吧!」
少年臉上的鮮血依然在流著,眉毛和眼睫毛被染成了鮮豔的血紅色,血珠沿著眼睫毛一滴滴地往下落,幾乎摭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依佛已經忘記了如何改變自己的表情,但一切的心意還是從他的眼神流露了出來,除了興奮,還有無畏。
冥皇的眼睛再次變成了如冥日一樣美麗的藍色,藍色讓人感到幽深,藍的讓人感到冷峻,藍的讓人彷彿置身於無邊無盡的寒冰之獄。
少年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血漬,讓自己更真實的看到美麗而又可怕的藍色,一觸之際,幽黑色瞳孔微微一縮,身子也稍稍顫了一下,但隨後又恢復了正常,並且用他那對充滿殺氣和冷意的雙眼凝視豔麗的藍色。
冥皇的表情很嚴素,就像是面對一場公平公正的較量,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弱小而留有任何情面,被藍色奪佔的雙目慢慢地變幻著,淺藍,深藍,天空藍,海水藍,碧藍,幽藍,似乎所有的藍色都曾停留在眼睛之中,釋放著耀目的光芒。
少年再次咬緊了牙關,雖然已經控制了心中的恐懼感,但變幻中的藍色就像是被一枝神奇的畫筆操縱著,不但塗在眼睛上,同樣也塗在了他的心靈之上,似乎永遠也揮之不去,這種茫然空洞的感覺遠比心中的懼意更加可怕,就像是不斷地向著空氣揮拳,越打越心煩,卻無法停下來。雖然很辛苦,但他絲毫沒有想過放棄。
少年的毅力讓冥帝的心情變得十分愉快,然而他的腦海中卻在想擊敗這個少年,因為他希望讓少年首先認識到甚麼是失敗,如果想在冥界之中展示自己,就必須先認識到失敗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只有在失敗之中成長,才是真正的成長。
看到少年的身體再也沒有顫抖,十名紫級冥帥都不由地點了點頭,一個人能這麼快從失敗中解脫並不容易,更難的是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建立自信,然後再一次正面挑戰強大的力量。這是毅志和勇力的結合,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此時,這些冥界高手們已經不再把少年當成了一個冥界的新人,而是把他當成了同級的對手,甚至期待著與他一戰。但不是現在,而是當少年的實力也像他的心境一樣強大的時候。
過了很久,冥皇終於收回了「冥神之眼」,藍色的銳利目光換成了讚賞的目光,點頭讚道∶「你很不錯。」
「我輸了,剛開始我就顫了一下,後面的已經沒意義了。」雖然嘴裡這麼說,但少年並沒有任何的失望和灰心,眼中反而露出無比的鬥志,就像是看到了一座想要攀登的高山之後,內心充滿了激情。
少年的坦蕩胸懷使他在冷漠之中多了一種豪氣,一種強者應有的豪氣,紫級冥帥們都被他挑起了心中的千丈豪情,放聲大笑了起來。
「好。」
冥皇當然不會例外,朝著少年笑道∶「還有下次機會。」
「嗯!」少年的那副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微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又沒有完全將感覺表達出來,但這卻是進入冥界後的第一次。
他抬頭看著藍色的冥日,雖然與「冥神之眼」有些區別,他能感受到「冥神之眼」的力量就是來自於面前這顆藍色的太陽。
冥皇見他一直凝視著冥月,含笑道∶「冥界的太陽是藍色,與人界的太陽不樣,剛來的人會不習慣。」
「和你的眼神一樣藍。」
冥皇這才明白他依然在想「冥神之眼」,不由有些感嘆少年的執著。
少年轉頭望著他問道∶「怎樣才能得到藍色太陽的力量?」
冥皇愣了一下,因為少年的問題一下就切中了核心,「冥神之眼」的力量就是來自於這顆藍太陽,不禁為少年的心思之快而感嘆,他猶豫了一陣,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冥」、「神」
「冥與神。」少年默默地念著這兩個聽似毫無意義的詞,腦子也隨之不停地轉生著,希望能辦法解讀這兩個字的奧秘。
冥皇再次打量了他一番,這個少年必然是來從冥河而來,所以把生前的性格和記憶全部都保留了下來,才會顯得如此冷漠。
「你為甚麼要選擇冥界?」
少年被他打斷思緒,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反問道∶「需要解釋嗎?」
冥帝高興地笑了起來,心裡越來越喜歡這個冷漠的少年,點頭道∶「不錯,做事只需要理由,但不需要解釋,理由是說給自己聽的,解釋是說給別人聽的,能說服自己就足夠了。」
一番話使少年的眼神清澈了許多,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他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就想往山下走去。
「少年人,你叫甚麼名字?」冥皇喚住了他。
少年的身子忽然一頓,過了半晌才淡地應道∶「斬風!」
冥皇掃視著身邊的屬下,眼光落在一個黑衣人身上,吩咐道∶「斷戈,領他去你的城。」
「是。」斷戈欠了欠身,身子一晃就到了斬風的身邊。
「跟我走。」斷戈的聲音與斬風一樣的冷。
斬風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目送著斬風的背景消失視線之中,冥皇含笑道∶「不知道他日後會有甚麼發展,希望別浪費了一塊好料。」
左相丹師含笑道∶「冥皇大人,斬風這個少年將來的成就只怕不小。」
「嗯!」冥皇臉色一黯,慨嘆道∶「可惜他一個人並不能改變冥界日漸沒落的現實,如果不能派人去人界,冥界也許就沒有將來了,可是《四界和議》不容許,而鬼界又幫不了忙。」
「是臣下們的無能,不過人界的人似乎對我們有多的懷疑,也許仙界派了不少仙人在人界傳揚仙界之路,對於普通人來說,似乎仙界比冥界更有吸引力。」丹師的心情很沉重,身為輔佐冥皇的重臣,看著衰落中的冥界,心裡很不是滋味。
「五百年前的人界大戰和《四界和議》就指明瞭冥界的衰落之路,除非能再次派人去人界,否則一切都是枉然。當然,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像人界一樣,推廣生育,然而冥人們不會同意,就算是我們也無法接受,況且從很久以前開始,冥界就遠離了生育,只怕人們都不知道怎麼生孩子了。」雖然對人界來說這是可笑的事,然而冥界的傳統和他所奉行的制度都侷限了人口上的發展。
四界和議!
提到這個名字,這些冥界要人的臉上都有著一種難以言諭的,這個可樹平原大會戰的最終產物代表著冥界的屈辱。
禁止冥人去人界和鬼界;禁止冥界建立軍隊∶消毀所有有關冥術的記錄和書卷。
雖然條件並不多,卻從根本上壓制了冥界的發展,使這個曾經叱吒一時地方漸漸走上了毀滅的道路。
沉靜了很久,丹師抬頭看著冥皇,提議道∶「不如再去和仙界談判吧,請他們讓出一席之地。」
冥皇沉吟了半晌,點頭道∶「以我們的實力根本無法打破現在的勢力限制,雖然與仙界和人界沒有往來,但從冥人們得來的訊息可以讓我們瞭解到成長最快的就是人界,聽說仙界把低階仙術下放給人界,稱為道術,並派了仙士前去傳授,現在已在人界大為流行了,與人界原有的武學併為兩大學派。」
丹師望著下落中的藍日,就像是看著正在衰落中的冥界,想到有一天這片大地上將會沒有人煙,他的心就揪了起來,沉聲道∶「為了冥界的將來,我們不能束手待斃。」
「你有甚麼想法嗎?」
「當然以談判為主,如果談判破裂,我們就只能主動出擊了。」
「主動出擊?嗯,我明白了,不過這事不太好辦。」冥皇點了點頭,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興奮,甚至連眼神都顯得過於平淡,讓身邊的人都感到冥界的將來可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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