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爭名奪利

只是,「影帝」兩個字分量太重。

它是所有的男藝人,無論是小螢幕,還是大銀幕,為之追逐奮鬥的終極目標!

尤其是對於杜雲修。

通過這個獎項,找回曾經失去的尊嚴、認同!從前世到今生,從前世被謝頤當墊腳石的杜飛,到今生為自己而活的杜雲修——他整整想了十幾年。

儘管杜雲修不是很贊同利用關係獲獎,然而當「影帝」之位真真切切地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時,任何人都不會不動心,不會不受到誘惑……

「不會有問題的。」

傅子瀚似乎看出他的擔心,輕聲安慰道。對方曾經兩次直接對自己說過,他會動用皇冠榮耀的勢力幫自己贏得這個影帝稱號,杜雲修輕輕地點點頭。

頒獎典禮開始,獎項一個又一個頒發。

最後到了最佳男主角,大螢幕上出現自己的名字和《中醫世家》的電影片段,那一瞬間臺下的攝影機和投光圈對準了自己,杜雲修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跟前世被提名金柏獎的記憶重合……

原來他真的已經死過一次,原來,真的已經過了那麼多年,等了那麼多年。

前世遭受的辱罵、鄙視,前世被自認為是最好的朋友在背後嘲笑和利用,前世遭遇車禍,被撞飛時那種整個身體被撕裂的巨大的痛苦……突然清晰無比地印在腦海中!

剎那間,想要擁有影帝稱號的願望突然變得無比強烈。

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好。

大螢幕播放著其他提名人的影片資訊。

另外四個人中有兩個奪冠的呼聲也很高,一個是中等規模的娛樂公司旗下的藝人,另有一個是品優娛樂旗下的藝人,演了八年的戲,只是名氣沒有自己高。

螢幕上介紹影片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不過一分鐘而已,杜雲修卻等得坐立不安。

女主持人依舊是上屆的那位,幽默感十足,很多藝人都輕鬆地大笑著,可杜雲修笑不出來。他不知道其他的幾個候選人是不是跟他一樣的心情,一樣的緊張。

他心底莫名地開始在意,開始估算起來。

他的人氣、演技都在那裡,公司也是ese,如果傅子瀚的皇冠榮耀真的願意幫忙……

女主持人又在故弄玄虛,讓頒獎嘉賓遲遲不念得獎人是誰。

這的確將氣氛掀起了一個高潮,但是杜雲修卻無法心同所感,他的心緒已經太亂、太雜,開始在意得太多……

傅子瀚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沒事的。」

杜雲修輕輕轉過頭,對上對方琥珀色的眼睛,正想扯出一個笑容。但下一秒,頒獎嘉賓就唸出了得獎人的名字!

——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的名字。

不是杜雲修。

杜雲修的瞳人猛地放大,如墜冰窖,身體一下子冷到了極點,所有的神經都像被冰封住了一般。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努力,最後的結果還是跟前世一樣——為什麼,不是他的名字。

……

杜雲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堅持到頒獎典禮結束的。跟前世勉強裝出來的釋懷不同,這次他幾乎快要掩飾不住自己巨大的失落。

頒獎典禮一結束,他就衝到洗手間鎮定自己的情緒。

積累了兩世的希望,期待得太久、太高,從上面摔下來,也就格外慘烈。不知道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有兩個人在談話。杜雲修扶住額頭,恍惚之間又回到前世時頒獎禮結束的那個晚上。

當時……是什麼樣的情況?

「他?演技是很過硬,不過他想跟你爭?別搞笑了!為了紅,還故意讓經紀人編造跟你之間的緋聞,虧他想得出來?!」語言中透著濃濃的鄙視和不屑。

另外一人配合著笑了笑。

他曾熟悉的,如今卻帶著微妙的嘲諷的笑聲。那是——謝頤的聲音。他前世最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而這一次……

「我還以為影帝會是雲修。」語調慵懶之中帶著點痞痞的味道。

「我也以為。」有人輕哼了一聲,很年輕的聲音,只是發音卻不怎麼標準,「當時還為了他打點好幾個評委,沒想到還是這個結果……看來ese根本就不想他得獎。」

「幸好我們另有安排。」

「當然不可能將籌碼全部押在一個人身上。」對方的聲音極為冷靜,「那人也夠爭氣就是。他跟品優娛樂的合同到期了是吧,跟我們的簽了嗎?還是還在流轉合同?」

「已經敲定了,否則最後也不會下那麼大力氣。估計那些評審也是看他在圈子裡熬了八年,頒個安慰獎給他吧……他跟我們皇冠榮耀簽約的訊息,等影帝的慶功宴開完後再爆出來?新任的影帝加盟皇冠榮耀?」

「嗯,這個要重點宣傳。以後皇冠榮耀就要藉此正式轉型,不光做歌手,也要進軍影視方面,從其他公司挖的演員已經足夠了吧……」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

對方短短一兩分鐘,說了很多關於公司,關於公司未來發展的話語。自己的名字,只是簡短地用個「他」來代替。

沒有一句話為自己惋惜,沒有一句話為自己遺憾……

杜雲修是真正清楚了,公司和自己,在對方心底的分量。回想起對方那時把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讓自己不要擔心的語氣,回想起得獎名單公佈,對方錯愕又無辜的神情,回想起柳藝在走紅地毯時,看到自己欲言又止的舉動,回想起對方信誓旦旦,說會動用皇冠榮耀的關係給自己幫忙,影帝會是自己的……

所有的一切反覆在腦海中回放閃現。

其實並非沒有蛛絲馬跡,只是他不願意相信。就像當初,他始終相信,他和謝頤之間絕對不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

遲緩的神經末梢這一刻才開始恢復知覺。

被對方覆蓋過的那隻手的手背像被火燎過似的,火辣辣的感覺像是被人當面狠狠扇了一耳光,滿腔的羞辱像狂風巨浪般湧入,羞憤到了極點。

他怎麼還學不會!他怎麼還不知道教訓。

當年是謝頤,如今……是傅子瀚。

當年他不敢走出洗手間的隔間,一個人站到身體僵硬發麻,難堪又難受地聽著最信任的好友和評審對自己的譏笑,但現在……

「砰——」的一聲。

隔間的門被杜雲修大力撞開,傅子瀚和柳章明顯一驚,根本沒有想到裡面還會有人。

他們看著杜雲修一言不發從面前走過,對方臉色蒼白,彷彿全身冰冷的樣子,唇角緊抿,但是那雙墨黑韻致的眼睛裡卻有一團火在燒,那是巨大的失望化為悲憤的火焰,刺眼得扎人!

傅子瀚完全愣住了,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然而,杜雲修卻像沒有看見他和柳章似的,就那樣緘默地在他們面前走過——他看到了他們,然而眼睛裡面卻沒有他們的存在。

「雲、雲修……」

過了好一會兒,傅子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是,洗手間的門已經自動閉合,杜雲修早已不知去向。

十二月的天氣潮溼而又寒冷,頒獎場館的外面浸透著深冬的寒意。

杜雲修走得又快又急,好幾次都撞到了其他人,身體只有在相撞的過程中才能感受到一絲疼痛,只有在因自己的粗魯無比而被他人痛罵的過程中,才能感受到一絲髮洩。

他為什麼要那麼蠢?

為什麼要相信別人會為自己,為了自己……

猛烈的寒風一下子嗆進胸腔,寒意像是冰碴兒似的浸入骨頭裡,將最後的一絲暖意吸取殆盡,杜雲修渾身發冷,四肢冰冷,額頭卻滾燙不已。

他劇烈地咳嗽著,像要把整個心肺都咳出來一樣。

照理來說,頒獎典禮的記者應該還不會走遠,這樣的情況絕對會被人抓住機會狂拍一陣,可是,此時此刻卻似乎沒有任何記者發現杜雲修。

唯有場館正門前的階梯被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記者們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擁上前,瘋狂地按下快門,不放過任何一個角度拼命搶拍。

杜雲修咳得難受,幾乎快要站不穩,視線越來越模糊,卻在矇矇矓矓之際聽見有人叫著:「——林萱小產了!」

林萱?

這是怎麼回事……

杜雲修想要上前,身體卻沉重得像塊石頭,眼前陡然一黑。

「醒了?」有人刻意放輕聲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微涼修長的手貼在額頭上,把滾燙的溫度壓了下來。

周圍的一切,很安靜。安靜中帶著一種茫然的陌生。

杜雲修費力地睜開眼睛,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格局,這裡……是他的家。而在他身邊的是封景。

是的,封景。不是傅子瀚。不是謝頤。不是喧譁的頒獎典禮。

「醫生說,這次發燒是因為前段時間拍戲太辛苦,精神緊繃,身體狀態還沒調整過來的緣故。加上這幾天氣溫變化很大,昨天走紅地毯的時候……」封景刻意放輕了聲音,以免給他帶來任何不適。隻字不提昨晚金柏獎最佳男主角被他人奪走,也不問為什麼原本跟傅子瀚在一起,最後卻形單影隻地暈倒。

杜雲修仰面躺在床上,似乎封景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很認真在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林萱呢?她怎麼樣了?」因為發燒而乾涸的嗓子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沙啞而難聽。

封景怔了一怔。

「林萱……頒獎禮結束後被其他女星踩住裙角摔倒,差點流產,孩子的爸爸是美國的一個富豪,但是似乎……對方不太想負責任。」

「報道很多嗎?」

「……很轟動。電視新聞都在播。」

杜雲修似乎聽明白了,閉了閉眼。

封景看著杜雲修略帶病氣的蒼白臉龐,心底忽然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只是一晚上,卻好像有很多東西都沉入對方的骨子裡,已經被眼前這個男人收斂起來,卻多了份不可琢磨的深沉。

等再次睜開眼時,封景聽到杜雲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