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葬禮與奇招

直到日落西山,傅子瀚才從安葬的納骨塔回來,靈堂的人已經全部散了,只剩下慘白的菊花在風中瑟瑟發抖。風吹起一陣一陣的涼意,偌大的靈堂空寂無聲,唯有杜雲修在一旁的角落等著傅子瀚。

然而傅子瀚臉上的表情除了悲傷,更有著一種濃濃的焦急。

柳章跟在他身後,也是神色焦慮!

杜雲修覺得氣氛不對,想了想,還是決定上前詢問。

兩人猶豫了之後,才告知他,原來當初跟傅公打拼的有個叫洪三的,先前傅公資金不夠找對方借了一筆大款子,現在傅公去世,對方帶著弟兄前來要賬。加上這十幾年來的利滾利,結果變成了鉅額,對方囂張的要求以皇冠榮耀50%的股權抵償!

傅子瀚氣得不輕。

這筆款子的確存在,但是傅公已經還清,當初也是有見證人的。只不過那人如今移居美國,洪三以為對方死了,傅公去世,無人對質,便來欺負小的。

那人其實沒死,傅子瀚好不容易聯絡到了,對方也答應前來弔喪兼對質。如今洪三步步進逼,今晚又要鬧場,那人卻在前來的途中失去了聯絡,眼見時間臨近,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子瀚和見過無數世面的柳章也不禁焦躁了。

杜雲修聽完之後,隱隱約約想起了一件事,試探著問:「那人……是不是叫唐齊石?」

很多年以前,林萱似乎就是被那個叫洪三欺負的。而最後讓他住手的那個人,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因為對方的衣著氣質,那種猶如深海堅冰的感覺,並非一般人可比!

杜雲修話一齣口,傅子瀚和柳章齊齊愣了一下,這種黑幫內幕基本上屬於絕密,唐齊石這個名字根本不是杜雲修這種年輕人會知道的。

「也許……有一個辦法。」看著兩人急得快要跳腳的樣子,杜雲修沉吟著開口。

雖然,要冒很大的風險。

洪三帶著兄弟來到傅公的靈堂。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幫中的兄弟有的屍骨無存,有的進了監獄,到死也未必能出來,還有的成就大業,各奔東西。唯獨他,混了這麼多年,越混越差,到頭來仍然守著塊不大不小的地盤,靠收收保護費,聚賭,讓手下拉一些女的去夜店做小姐,勉強過日子。

突然聽聞傅哥去世的訊息,洪三也很驚訝。想起當年傅哥手起刀落的那股狠勁和戾氣,他跟在後面當小弟,見識得一清二楚,心生感嘆,這樣的人也會死於腦溢血。但是感嘆過後,這些年專走歪門邪道的洪三便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靈堂裡空空蕩蕩。

只剩下白色的照明燈高懸,四周擺滿了潔淨肅穆的菊花,兩根圓柱之間掛著黑白色的遺照,裡面的人慈眉善目,看不出一點煞氣。

傅子瀚和柳章換了一身黑色西裝,佇立在靈堂前方一點的位置。

洪三眼睛一轉,踱著步子,慢慢走了過去:「小傅呀,節哀順變……傅哥在天之靈也會看著的。」

洪三年過五十,身體發福,腆著個啤酒肚。脖子上和手指上都是很粗的金鍊子、金戒指,看上去財大氣粗,市井無賴般粗魯,但是一言一行之間,卻端著長輩的架子。

傅子瀚冷聲:「多謝關心。這裡的一切,我爺爺都會在天上看!」

洪三搓著手:「那是那是!你是傅哥最疼愛的孫子,我們這些叔叔說什麼也要幫襯的。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洪叔!畢竟皇冠榮耀我也有一份嘛,啊?」

洪三臉上帶笑,說得是親切無比,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弟兄,那些人見慣了洪三的臉色,一個眼神就明白該做什麼,立刻點頭哈腰,跟著附和道:

「我們洪爺一向為人公正,傅少你就放心吧!」

「是啊是啊,有了洪爺在,傅少就安安心心地演戲做明星吧!公司裡的事情,交給洪爺就好了!」

這些人就沒洪三那麼客氣了,語氣輕佻,嬉皮笑臉。

尤其是說到「明星」那兩個字,有種在諷刺傅子瀚這種大少爺只會當戲子,對公司管理一竅不通的意思。

傅子瀚臉色鐵青。

倒是洪三見好就收,輕輕訓了那些人幾句,然後轉過頭:「小傅呀,雖然傅哥不在了,但是他之前借的那筆款子……不收回來,我沒法向兄弟們交代啊。」

傅子瀚冷聲:「笑話!我爺爺那筆錢早就還給你了!」

雖然是扯不清的亂賬,但是該扯的還是要扯。

洪三「嘿嘿」一笑:「現在的小娃娃就是這樣不懂規矩!小李,把借條拿過來!」旁邊的小李連忙遞過借條。

洪三拿在手裡,在傅子瀚面前晃了晃:「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本來看在你是晚輩的分上,讓幾分利也沒有關係!但是……拒不認賬,不要說是丟你爺爺的臉,就是道上知道了這件事,也是站在‘理’這一方的!」

「當初的借條爺爺是來不及收回,不過那筆款子,可是當著唐叔的面還給你的!」

「唐……唐齊石?」

「正是。」

「呵呵,好笑!難道我一個長輩還會誑你?!借條就是借條,真憑實據。」洪三也不是不害怕,但是轉念之間,馬上恢復了老奸巨猾的模樣。唐齊石當年的確一直壓了他一頭。除了傅哥,他最怕的就是唐齊石,那人太冷靜,太陰沉,讓人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不過自從傅子瀚的爸爸結婚後,那人就離開了這裡,出國了,再也沒有聽到音信。他就不信,真的這麼巧,傅子瀚能在這短短幾天內把唐齊石請過來。

「是嗎?」傅子瀚冷笑一聲。

「大家別爭了。把唐先生請過來,不就一清二楚了!」柳章打著圓場。

「……也好!」洪三臉上一僵,隨即應道。

就算,就算唐齊石真的來了,事隔這麼多年,難道自己還會怕他?!

傅子瀚和柳章對視了一樣。

靈堂上方搭臺上的照明燈突然哧哧閃了好幾下,忽明忽暗,忽亮忽熄,大家都沒防範,一時之間在這種氣氛裡瞥到慘白的菊花和遺照,陰森森的,心跳加速了幾分!

「啪——」兩盞大的照明燈突然滅了。

只餘下另外的兩盞,剛剛還是敞敞亮亮的大廳一下子暗了很多,光線不再那些清晰。

「唐齊石在哪兒?」洪三也是驚了一驚。不過身在黑道,殺人越貨,他什麼事沒見過,豈會被這種場景嚇倒,定了定心神後,便開口問道。

「唐叔……不就在那裡嗎?」傅子瀚往旁邊的角落指了指,語氣恭恭敬敬。

洪三順著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座位上,的確有一個位置,跟其他都不相同。

有個人坐在那。

更準確地說,那人裹著一件灰色長款水貂狐狸領皮草大衣,坐在那裡。皮草大衣上的毛柔軟順滑猶如天鵝絨,微微閃著貴氣神秘的銀光。

在絨毛領間,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小半張臉,臉色蒼白,戴著墨鏡。

那人臉色蒼白,似乎常年都帶著病,所以即使現在這個季節,也要裹著皮草大衣。對方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裡託著一個天青色茶盞。

但是僅僅因為那個人的緣故。那一排的座位,不,應該是那塊地方,整個空氣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洪三心中一緊。

唐齊石。

只有唐齊石才會帶來那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