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終究抵不過人心

所有的初衷,到了最後,還有幾個人能記清……?

「聽說你和luc聯絡了,讓厲逍去演這部片子。」封景一進辦公室,開門見山。

厲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姿勢沉穩的在合同上熟練的簽下自己名字,然後將那管珍貴的限量版montblanc筆插入水晶筆座,這才抬起頭淡淡的掃了封景一眼。

「有什麼問題。」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是反問,還是陳述。

從中攜帶的資訊——卻是無需置疑他,ese董事長,所做的決定。

封景微微一怔,隨即似笑非笑的彎起了細長的眼睛。

「難道厲董事長不知道,這個已經定下來了嗎?luc的試鏡早已經安排好了合適的人選!」他並非不知道厲睿的意思,但厲睿越是用這種身份和態度壓他,封景就越忍不住針鋒相對,語氣都帶上了一絲火藥味。

他是什麼人?

他跟他是什麼關係!難道到了一定要用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

自己明明已經安排好了人,為什麼還要特地邀約luc,還要厲逍去演那個角色?這中間的事情,就算不說,他也明白厲睿動用了多少關係,做出了什麼樣的交易。

這些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封景無法忍下這個口氣的是,這樣的訊息,他作為ese的總監竟然是毫不知情的!甚至還要一個外人,林萱,打電話來告知他!

如果不是林萱,他還要被矇在鼓裡多久?什麼時候厲睿竟瞞他瞞到了這樣的程度!什麼時候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竟然薄弱到了這種地步,什麼時候──連這種事情,都需要瞞著他?!

跟工作上的憤懣相比,封景更難以接受的,反而是感情上的。這麼多年來的感情,還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自己對於厲睿,究竟算什麼。

厲睿依舊波瀾不驚:「luc認為厲逍是最適當的人選。」

「呵,他。」封景輕哼了一聲,露出一個不屑的神情,「他除了唱幾首不知所謂的歌,成天把妹之外,連部偶像劇都沒拍過!」

「注意你的措辭。」厲睿的目光帶著微壓,「阿逍喜歡娛樂圈,想進來玩兩把,那我這個當哥哥的就創造機會,讓他玩玩。唱歌是他的興趣和愛好,他唱得其實不錯,只是你一直對他有偏見。」

封景依舊眼神鄙視,不置可否的輕笑了一聲。

「沒有拍戲經驗又怎麼樣。任何人不是從無到有,慢慢積累,慢慢練出來的?就像你重視的那個雲修,不要告訴我,他就沒有青澀的時候。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

「況且,退一步說,這也是luc的意思。」厲睿的語氣緩和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往後靠了靠,背倚在黑色真皮的椅座上。

「他是法國人。好萊塢可以接受任何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國籍,不同的膚色人種,還有不同的文化,但是真正能讓他們站住根的——還是他們的票房!是他們所創造出來的價值!如果一個美國導演達到了這些,那麼一個法國導演就必須要做得更好!這,就是遊戲規則。」

「這是個票房全球化的時代。上一次luc的電影抓住了歐美的觀眾,這邊卻連上映的機會都沒有。跟ese合作,顯然比單跟一個當紅的偶像明星合作更划算。ese有人脈,有背景,跟總局和其它電影院線的關係也非常不錯。」

「luc是個聰明的導演,從他成功的闖入好萊塢並且獲得一席之位就能看得出,這不單單是我的意思,也是luc的決定。」

「為親弟弟創造一個機會,讓他嘗試一下演戲。作為ese的董事長,作為一個哥哥,我不覺得這是件很過分的事情。」

封景微微沉默了一下。

眼前這個男人無疑是強大的,無論是內在,還是外放的氣勢。永遠都是那麼無懈可擊,永遠都是那麼沉著冷靜,條理清晰得可怕,彷佛一座堅固得壁壘,精悍完美到了無法突破的地步。

厲睿說得都對。

厲睿的商業考慮,還有人之常情,這些都對。封景不止一次被對方這種強大所吸引,也不止一次臣服在對方的這種思想之下……

這一次依舊如此,他找不到可以反駁對方的話語。

「你說的都沒錯……」

「你所做的——只是從一個也許可以因此而在好萊塢大放異彩的實力派演員手中,搶走了這個極其難得的機會,然後給了一個玩票性質的,連‘演員’都稱不上的,ese董事長的弟弟而已……」

封景沒有說出口的一句則是:有多少努力有天賦的演員,就是因為沒有這樣的背景和權勢而錯失良機。

厲睿目光一凝。

封景沒有再爭論,而是沉默地退出了對方的辦公室。

厲睿的視野裡,封景的背影突然顯得有絲單薄,好像、好像對方這麼多年來的囂張,這麼多年來的銳氣,在這一刻,只化成一種深深的氣餒和疲倦……

就在杜雲修以為自己失去了這次機會的時候,lucrohmer的助理竟然打電話給他,說他獲得了這個角色!合同已經傳給了ese,只要他的公司同意,經紀人處理好,就可以簽約了!

這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不是內定的是厲逍嗎,怎麼回事?難道又發生了其它的事情?杜雲修還來不及多想,就接到了厲逍的電話,對方的聲音痞痞的,帶著點輕佻:「雲修?我是厲逍。角色拿到了吧!原來那個角色你也試鏡了,要不是子瀚告訴我,我還不知道。」

「我跟子瀚是什麼關係!他朋友的角色,我怎麼會搶?那太不夠哥們了!你那時要是告訴我,或者我提前知道,我決不會向我哥開口。我已經推了!讓我哥把那個角色還給你!今晚八點我包了個房,在沙丁,一起過來唱k,準時到啊,子瀚也來!」

對方說話又輕又快,絲毫不給人拒絕的機會,杜雲修還沒答應,對方似乎就料定他一定會去,關電話了。

杜雲修看著手機發了半天的呆。這才消化過來,原來自己的角色失而復得是這麼回事……

原來,是傅子瀚。

傅子瀚。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跟對方聯絡了,對方也沒有主動跟他打過電話什麼,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原來傅子瀚甚至還跟厲逍開了口。

厲逍肯定也知道這部電影會全球放映,lucrohmer是好萊塢的大導演吧,可是卻因為傅子瀚的關係,就放棄了這個角色。即使雙方的感情再好,但是隻要傅子瀚向厲逍開了這個口,就是欠了對方一份很大的人情。

傅子瀚……為什麼要這麼做?

杜雲修看了看手機。

他按著按鍵,翻著裡面的電話薄,傅子瀚三個字出現在螢幕上,有好幾次杜雲修想要打通傅子瀚的電話,問一問,或者道個謝什麼的。

可到了最後,卻始終按不出去……

去得太早不好,去得太晚也不好,杜雲修只能掐著時間,八點準到了厲逍指定的包廂。

杜雲修推開門,他以為對方還沒到。

但事實上,房間裡已經有三個人了,而且這三個還全部是杜雲修認識的——厲逍、傅子瀚,以及……裴清。

見他進來,首先笑著揮了揮手,打招呼的就是厲逍。

厲逍打扮得很潮,短髮,全部染成黃色,眉峰很高,天生帶著些盛氣凌人的姿態,鼻樑又挺又直,勾唇一笑時,嘴角會微微往右偏,有種亦正亦邪的感覺,吊兒郎當中又透著點壞壞的氣息,不經意間便讓人怦然心動。

坐在他身旁,或者說,厲逍主動靠過去的,是裴清。

裴清拿著話筒,手指細長,正唱著歌。因為唱歌的關係,加上跟這一世的自己也沒什麼交集,所以裴清只簡單的向杜雲修點了個頭。這樣的動作,可能其他歌手見了,會覺得對方在擺天王架子,瞧不起他,不過杜雲修明白,裴清就是這種冷清到了極點的性子。

裴清很小就在少年合唱團訓練過,是千里挑一進去的。

而後去了國外進修,最後被皇冠榮耀簽下,那種冷冷的性格不是沒有吃過苦頭,在剛出道時,也被前輩「教訓」過,但實力放在那裡,最終銷量、口碑、傳唱率,以及時間,證明了一切。

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一個歌手能打破他在全亞洲開演唱會的記錄,每場演唱會都是觀眾爆滿,黃牛票貴得要死……

legacy也以一年一張速度發行專輯,目前正在籌劃第三張,amanda曾向有名的作詞人邀約,見對方有首寫得很不錯的歌想要過來。儘管杜雲修他們現在是超高人氣的組合,得了獎,唱片的銷量很不錯,結果那個寫詞人還是輕描淡寫的說:「那首歌被裴清定了。」

amanda半是嬌嗔半是利誘:「我們等這麼久了!就把那首歌給我們啦!ese不會小氣,該給的費用只多不少。」

對方依舊不加考慮:「人家是裴清——裴、清耶。」

不用多說什麼。

裴、清,這兩個字,代表的天籟和實力,代表的就是所有音樂人心中的聖域。

只是,裴清跟厲逍的關係,什麼時候起這麼好了?

一首歌完畢後,杜雲修發現,厲逍又是捧場的鼓掌,又是笑嘻嘻的將配好紅茶的matest遞了過去。matest擁有琥珀一樣明亮的色澤,雖然比較甘烈,卻是裴清以往去ktv常點的。而裴清則是神情很自然的就接過了……看樣子厲逍做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在包廂l型沙發靠裡面的一點位置。

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正沉默的坐在那裡,儘管穿的只是一套簡單的休閒裝,可身上那種獨特氣息卻藏也藏不住。

面前的磨砂茶几上放著一瓶深金黃色的hennessy,跟裴清厲逍那種消遣的喝法不同,他更像是在喝悶酒,一杯接著一杯的淨飲,裴清的matest四分之一都還沒喝到,他卻快喝完二分之一了。

那就是,傅子瀚。

不像厲逍那樣笑著揮手,也不像裴清只是點個頭,傅子瀚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微微一怔,沒多說什麼話,然而身體卻在猶豫了一下後,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個空位。

厲逍笑得輕佻:「果然某人來了就是不一樣!連位置都讓出來了,趕緊過去吧!」

裴清端著酒杯,一同淡淡的望向杜雲修。

原本讓位置的人卻仍然一言不發,杜雲修在厲逍的打趣下,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坐在了傅子瀚的旁邊。

厲逍又笑著調侃了幾句,才放過杜雲修,然後將話筒遞給裴清,討好又體貼的問對方還想唱什麼歌,去幫對方輸入。厲逍在ese對那些漂亮的女藝人就是嘴甜,很會逗對方開心,面對裴清,似乎將他那花花公子討人歡心的一套用得更加爐火純青……

傅子瀚的酒真是喝了不少。

杜雲修只是坐在旁邊,都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酒味。hennessy,堪稱最上乘的干邑,散發著強烈的尾花、紫羅蘭、胡桃以及香醇的林茂山橡木的味道,極端細緻的橡木香混著雪茄、香草還有男性原本的氣息……

在這個不大的包廂裡,就像暗夜中流動的潮水,有種說不出的微醺的曖昧。

「你怎麼過來了。」對方的腔調還是那麼特別。

雖然傅子瀚為他做得不少,但是杜雲修之前卻一直隱隱的防備著,就像對方那種帶著異國情調的語音,無時無刻都不在提醒著杜雲修,對方跟他格格不入,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經歷……

可是,一個月沒聯絡後,當傅子瀚再次開口時,杜雲修發現自己竟然是這樣懷念對方的聲音。儘管裴清在旁邊唱歌,厲逍跟著喝彩,可杜雲修和傅子瀚兩人卻好像在另外一方小小的天地裡似的。

周圍的一切都跟他們無關。

空氣中,只有傅子瀚身上hennessy的獨特味道,拂面而來。

「是厲逍打電話叫我來的。」

「呵,那小子。」對方又沉默了一下,「他要是不叫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聯絡我?」

「……」

「三十一天又七個小時。」

「嗯?」

「離你生氣的那天,已經過了三十一天又七個小時了。」傅子瀚又喝了一口酒,語氣似乎微微帶著苦澀,「因為別人的事情而對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