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外飛仙 衛風 第1頁,共2頁

一肚子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家事。

又林上下打量她,這才注意到她穿的什麼。

她穿著一件玉色的十二幅宮裙,這裙子不是人人都能穿得的。

最初的狂喜與迷茫過去,又林隨即陷入了巨大的迷團中。

玉林沒死,為什麼李家人說她死了?她為什麼現在出現在京城?「李玉林」已經暴病而亡,那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誰?吳大奶奶顯然是有意領她來見玉林的,那吳夫人也知道這件事情嗎?

很顯然,吳夫人肯定也知道。

看玉林現在的打扮,還能讓吳家人出面替她做這樣的安排,她的身份必定不簡單。

「從哪兒說起呢?」玉林顯然也和又林一樣茫然:「說起來,有時候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麼變成了今天這樣。姐姐來了京城之後,我有好一陣子都懶洋洋的,不管做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來。有人上門來提親,我身邊的媽媽說,母親倒是覺得對方家世過得去,人品也不錯,可是父親卻堅持不允許——我當時想,按常理,母親厭憎我是常事,為什麼父親對我從來沒有一點關愛?難道我的生母就那樣不堪?可是誰知道就是那幾日,我記得很清楚,是個黃昏,父親來了。他和我說,我……」

後頭的話象是帶刺的毒棘藜一樣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又林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在微微發顫,手指涼冰冰的。掌心裡有冷汗。

等玉林緩過這口氣來,她接著說下去:「父親說,我不是李家的女兒。當時父親去錢塘,因為船隊要出港的事情。認識了一個大有來頭的人物,那人遇著了大麻煩,不得不把身懷有孕的侍妾託付給他。這件事事關重大。倘若走漏風聲,也許一家人都要性命不保。父親為情勢所迫,不得已將那個女人收留下來。過了數月,提早分娩產下一女……那個女人難產死了。父親說,當時也曾掩人耳目,請了有名的郎中替她診治,可是她憂思過度。心力交瘁,實在是無力迴天。當時的情形是,我的生父沒法子接我回去……父親他只能把我帶回於江來,對人說是外室生的孩子,在自己家中養大。」

又林只覺得世事難料莫過於此。

從小看到大的妹妹。竟然不是自家的孩子。

「父親說,因為我的身世干係重大,怕人看出破綻,他有意不讓我在人前露面……一年一年的過去,京城這邊始終沒有動靜,彷彿我這個人已經被遺忘了一樣。父親說,他也想過,可能不會有人再來尋找我,把我帶回去。畢竟我生母早已經死了。又非正室原配。就算當年有絕世姿容,一時恩愛也抵不過歲月消磨。再說,我若是個兒子,那又不同,可我是個女兒,於大局也沒多大的作用——但是他還是不敢做主我的終身大事。」

「就是這樣巧。恰恰是這時候,有人尋來了,是我生父的人,要帶我回京。」

她起先情緒有些不穩,現在漸漸平靜下來,就象在敘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父親雖然這些年來有意的忽略我,不和我相處,可是到了要分別之際,他還是捨不得我。這麼些年來,就算再無情再鐵石心腸,也總是有感情的……他心中也把我當成女兒……可是那也沒有用,民不與官鬥。就象當年他收留我們母女是不迫不得已一樣,現在我是走是留,也由不得她做主……」

「那……祖母,還有母親……她們知道嗎?」

「祖母不知道,她這一二年身子越來越差,父親不想她再為這件事情加重病情。母親是知道的,送我走時,她緊緊拉著我的手……人非草木,就算我的身世一直是母親的一塊心病,可是母親這些年來並沒有半分虧待我。我要走了,她還為我的將來擔憂……」玉林垂下頭:「父親還給了我一筆錢,很大一筆,只有我自己能支取動用。他說他幫不了我什麼,只能給我些錢財傍身……」

「其實,我以前還怨過父親和母親。現在想想自己實在可笑。他們對我是仁至義盡,對一個既沒有真正的骨肉血緣,又會惹來天大麻煩的我,父親已經夠好了。我離開於江回到京城,這麼久的時間,只見過我生父兩三面,總共說過的話也沒有幾句。我現在住的府裡,那些侍妾們對待自己的親生子女也沒有多少骨肉情份,更多的是利害關係……親生父母比起養父母來,涼薄得就象是互不相干的陌路人。我現在倒慶幸,我自小在於江長大,有父親母親,有姐姐和祖母……」

又林漸漸覺得,玉林還是過去的那個玉林家事。

有什麼話都會和姐姐傾訴,內心始終那樣孤獨無助。

又林替她擦淨眼淚:「別哭,小心眼睛會哭腫。」她輕聲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裡?」

這其實是在問玉林的現在的身份了。

既然玉林現在來見她,這其中的喻意又林也能明白。

若是她的身份不能透露,玉林今天根本不能來和她相見,永遠就讓她以為妹妹已經離世。

「不要緊的,我的身世其實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只是嘴上都不說。我現在姓夏。」玉林輕聲說:「有個名字叫瑜琳——瞧,和我原來的名字音還很相近。」

夏可是當今的國姓。

「我現在住在宏王府。」

又林眼睛微微圓睜:「宏王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