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心蓮自己怎麼想是一回事,聽著別人貶低咒罵五老爺,那是另一回事。五老爺總是她的爹,她是他閨女。別人罵他,又何嘗不是罵她?別人鄙薄他,她這個做閨女也一樣抬不起頭來。
李心蓮和妹妹在背地裡咒罵姑姑,說她象個老妖婆,自己守瞭望門寡,八不得別人也都和她一樣過這種死不死活不活的日子。她們偷偷的罵她,還要怕她聽到,真恨不得她明天就死了,她們才能逃脫苦海。
就這幾天,又林定親的事兒已經傳開了,李家上下都為這門親事覺得與有榮焉。李家祖上是出過進士的,可是後來就一直沒再有過有出息的子弟了。富則富矣,可說起話來總是沒有底氣,矮人一頭。這回李家的姑娘結了一門好親事,朱家是讀書人家,何等體面。朱家的哥兒還是府試的頭名呢,說出去更是臉上增光。李心蓮雖然被關在屋裡不得出門,也已經聽說了。因為買菜的婆子在屋裡和那位姑姑說起來——這算得是一件大事了,也是喜事。按理,孃家的親戚都是不送禮錢的,但是可以送添箱禮,給姑娘充實嫁妝。
因為那個婆子耳背,說話聲音特別響,所以她說的,李心蓮姐妹倆都聽到了。
兩姐妹臉上都是陰雲密佈。
她們過得艱難,聽著旁人的好訊息,只會更添忌恨不平。以前她們就很嫉妒又林,現在聽說她嫁得這樣好,而自家姐妹的終身卻沒有著落。親爹親孃都沒了,整天關在這裡,誰會關心她們的終身大事?就算說親,沒有嫁妝,親爹又幹了那樣的事,她們也很難嫁到什麼好人家去,更不能和又林的風光相提並論。
「她有什麼好的,連針線都做不好……不就投了個好胎嘛,要是咱們家……」
李心蓮心煩的說了句:「住嘴。」
她妹子看了一眼李心蓮的臉色,沒再接著說下去。
家對她們來說,也已經成了一個禁忌的話題。家已經破落了,哥哥也不理會她們的死活,他自己且顧不上呢。還有那麼一個爹,他乾的事,是她們一生都洗不去的汙點,會影響她們一輩子。
她們都恨這個姑姑,恨著李家族裡的其他人。可是她們又沒有旁的地方可去,只能繼續生活在這個狹窄的院子裡,聽著別人風光得意。
李心蓮把窗子推開一條縫,聽著正屋那邊的動靜。那邊只說了兩句話就沒了下文,那個婆子去燒火做飯去了,再也聽不著什麼。
李心蓮把窗子一合,坐在那兒半天沒說一句話。
吃飯的時候因為妹妹心不在焉,飯粒掉在了桌上,又招了一頓訓斥,妹子半句不敢頂撞,委委屈屈把掉在桌上的飯粒撿起來,又塞進嘴裡。
李心蓮木然地看著,把飯裡的飯粒扒完。
這樣的情形差不多隔三差五都會發生,不獨今天一天。李心蓮覺得這位姑姑從骨子裡也是憎厭她們的,不獨因為她們家的事情,更是因為她們擁有青春和貌美,她們也不必守寡。
後來幾日,又林恍惚聽見家裡人說起,好象有誰生了病,四奶奶打發人地過去看望,沒幾天,聽說已經病的不好了,只能預備後事。
那位姑姑守了幾十年的寡,在族裡是很受敬重的。她父母早已經辭世,她也沒有兄弟,後事只能是族裡來張羅。
這倒也不難辦,傳送燒埋也統共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原來由她照看的李心蓮姐妹倆,一時間又沒了著落。
沒人願意接這燙手山芋,甚至有人隱約在背地裡說,這倆丫頭命硬,父母都給克了,這又妨了一個,誰再接手,只怕都得不了好結果,可是又不能扔著不管。
又林有很久都沒見她們了,差一點想不起李心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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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停電停了一天。晚上才來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