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賢算著日子,他那封信捎往安州,應該是到了。雖然上一封信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他沒看著,但是這種意外畢竟不多見。
那這一封信楊重光應該是收著了,也看過了。
書墨回話說從東潭帶來的書已經給朱家送過去了。朱慕賢點了下頭。
東潭的有家很大的書肆,常有一些新書好書來。他看見了,想著於江本地見不著,就買了回來。
書墨回完事兒出去,朱慕賢聽見他在外頭說:「錦雲姐,你怎麼過來了?」
聽著錦雲的聲音說:「太太打發我過來,少爺呢?」
書墨忙說:「少爺在屋裡看書呢。」
朱慕賢把書合上,書墨已經推開門,錦雲拎著個食盒進來了。
「太太吩咐我給少爺送了些湯來。」
朱慕賢站起身來:「有勞姐姐,替我謝謝母親。」
錦雲掀開蓋子,把湯端了出來。
「看您說的,太太可吩咐了,一定讓您趁熱喝完。還有,這看書用功也得有個節制,不能老這麼繃著,晚上可得早些睡。」
朱慕賢都應了下來。
可是說完話錦雲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書墨說:「錦雲姐,你要有事兒就先去忙著,回頭我把盒子湯碗給送回去。」
朱慕賢平時並不樂意別人進他的書房——這個毛病大多數讀書人都有。這時候書可算是金貴的東西,能讀書、藏書,那是既有身份,又有學識的象徵。
錦雲可不捨得這麼就走,雖然書墨這樣說了,可是她想著,自己是太太身邊的人,和尋常人可不一樣。再說,回來這麼些日子了。只見過少爺兩回,還一句話都沒說上,她實在不甘心。所以她反而笑著對書墨說:「沒關係,我這會兒閒著呢。等少爺喝完了湯。太太還囑咐我有話說。」
她這樣說,書墨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朱慕賢於是坐下來喝湯。他打小雖然是在丫鬟堆里長大的,但是後來開始讀書,祖父管得嚴些,更主要的原因是表妹於佩姿的脾氣大心眼兒卻小,到於江之後,近身伺候的活兒都是書墨和另一個小廝在幹。另外還有兩個粗使媽媽。
錦雲看著朱慕賢把一碗湯羹喝完,又含笑上前來收拾。她特意穿了一件窄袖的松花色春裝,頭上還帶了兩朵小小的桃粉色紗制絹花。探手取碗的時候,袖子向上滑,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那彎腰時肩背腰身顯得十分婀娜。
等她站直身,卻有些失望的發現朱慕賢的目光壓根兒就沒流連在她身上。
湯也喝了,碗也收了,錦雲只好的把朱大太太吩咐的話也說完。
「太太吩咐說。吃罷晚飯,讓少爺過去坐坐說說話。」
朱慕賢點了下頭,說:「我知道了。」
錦雲再沒別的可說。只能轉身向外走。到了門邊,掀簾子時她回了下頭,見朱慕賢又低頭看書,只能怏怏的去了。
等用過晚飯,朱慕賢去了朱大太太屋裡。錦雲卻沒在跟前伺候,是範媽媽掀了簾子端的茶來。
朱大太太倒不忙說話。兒子整日用功,或是也有出去赴詩會和赴宴,總之不象小時候,總在母親跟前,想見就見。想說話就說話。
她先拉著朱慕賢的手,就著燈光仔細端詳了一下:「這瘦了好些啊。下午讓人送湯過去,你喝了吧?」
「喝了。」
「那湯是補養身子的,以後我天天讓人給你熬,你多喝些。我聽說那考場可熬人了,又冷又小。還吃不上熱食——」
朱慕賢一笑:「我沒事兒,打小您也知道,我就沒怎麼生過病。不過倒真有同窗身子骨不好,硬撐著考完了,出了門就厥過去了。」
朱大太太想起來也是一陣後怕。早知道這樣,那會兒就該早回來,自己親手收拾照料著兒子去應考才是。可是那會兒趕著京裡事多,身邊的人還勸,說怕她這麼急著趕回來,少爺心裡焦急,反倒考不好了。
兒子求上進是好事,光宗耀祖的,朱大太太也指望著兒子將來能給她爭氣。雖然說有他爺爺的事兒在前頭,可是他爺爺還能活幾年啊?要是人都沒了,自然不會有總記著這茬了。
可是看兒子這麼熬著,原來那臉兒粉白嫩生的,現在看,兩頰都快凹下去了。
「今天我出去了一趟,見了個……」朱大太太跟兒子推心置腹地說:「是為了你的親事。」
朱慕賢低了下頭,沒作聲。
「嗨,這兒又沒別人,你跟娘還有什麼可害羞的?」朱大太太笑著說:「我這趟回來,就是為了你的親事。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有個人回來替你操持打點,服侍照看著你,我也能更放心。過個一年半載的,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那可就更好啦。」
雖然說話的是親孃,可是朱慕賢聽見生兒育女四個字,還是臉上有點發熱,輕聲說:「這事,母親和祖母作主就是了。」
「按理兒是這麼說,可是畢竟是你娶媳婦,要是你自己不中意,那瞅著心裡就彆扭,日子也過不好啊。你祖母先看好了,我來了於江之後,也算見過一面,今天我出去,就是見了這姑娘的娘。看他們家也算是有規矩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