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年正月十五的時候天氣不好,下著雨,家裡當然不會讓出門,外面也沒有什麼熱鬧。再上一年……德林記不清了,好象也沒有出來。
這回他用壓歲錢買了好些花炮,可惜娘和祖母怕他炸了手,不敢讓他玩。可是能出來看燈,那比關在家裡放花炮玩更有趣。他纏著又林,不停的問東問西,一會兒問這個是什麼,一會兒又問那個東西是什麼來歷。又林打小兒把他給抱大的,很有耐心地一一告訴他。姐弟倆親親熱熱坐在一處說話。四奶奶囑咐著:「可不許亂動,這個天這麼冷,萬一掉下水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老太太笑著說:「難得出來一趟,別老拘束他了。這前前後後都是人,他也懂事,不會亂跑亂動的。」
德林連忙點頭:「是是。」
四奶奶也忍不住一笑。
這些天風波不斷,實在讓人煩心。難得一家人出來賞燈,是應該好好兒開心一次。她轉頭看了一眼,李光沛就坐在她身邊。艙裡燈光柔和,大家的面容看起來都顯得朦朧。這麼看著丈夫,歲月留下的風霜的印跡都淡去了,看上去他就象二十年前一樣並沒有改變。四奶奶聽著槳片打水聲,忽然想起剛嫁過來那一年,丈夫也曾經陪自己出門觀燈。小夫妻倆混在人群中,偷偷的手牽著手,其實花燈如何根本都沒有留心,心怦怦的直跳,握在一起的手,掌心出了汗,熱乎乎潮乎乎的。
李光沛也想起了同一件事情,心中充滿了柔情蜜意。那會兒人年輕,臉皮也薄。再說,就算是夫妻,在外頭也得相敬如賓,不能有什麼親密的舉止。
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已經兒女成行,也早已經不復年輕。
李光沛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妻子的手,低聲說:「你看,那邊有芙蓉燈。」
那是並頭的兩盞燈,俗稱叫做並蒂蓮的。
德林忽然朝後頭揮起手:「朱大哥,朱大哥。」
又林轉頭去看,後頭一條船的船頭上站著個人,正是朱慕賢。他笑著朝德林也揮了揮手。
前面要過橋,已經有兩條船等在那裡,李家的船也停了下來,朱家的船從後頭趕上。朱慕賢招呼又林:「李家妹妹,你們也出來賞燈?」
「是啊,難得天氣好,外頭也熱鬧。」又林問:「你不用溫習功課麼?」
「總看書,只覺得腦子都僵了,祖父硬趕我出來,說讓我換換腦子。」
朱老爺子這是讓孫子勞逸結合呢。說實在的,一味死讀書確實不是個事兒,又林聽說過有苦讀十年的書生,一下場看著試卷,居然一個字都不認識了——除了過度緊張之外,之前的日夜苦讀大概也沒起到什麼良性作用。
「張馳有道,朱爺爺說得有道理。」
朱慕賢笑著說:「正是。出來吹了吹風,看了會兒燈,是覺得思路更清明瞭。」
李家妹妹說話總是很熨帖,而且她懂的也真不少,沒讀過禮記,可說不出張馳有道的話來。可惜,表妹卻不怎麼喜歡讀書……
朱慕賢很快將思緒轉了回來:「你們這是要去西邊塘灣嗎?我們正好順路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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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快,我要快!加快加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