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景好的時候,就挺熱鬧的。」白芷輕聲說:「記得有一年,家裡殺了一頭豬,從臘月二十六七就吃著肉,一直吃到出正月呢,娘扯了花布,給我做了新棉襖棉褲,還有新鞋。我會幫著娘包湯圓煮湯圓,弟弟妹妹那會兒就在旁邊淘氣,弄得一手一臉都是面……」
「也走親訪友嗎?」
「走!十里八鄉都互相走動,磕頭、拜年,有時候其實磕頭給的紅包裡就兩個小錢,那也樂得不行。兩個錢也能買個大糖人兒了……」
她這麼說著,又林心裡也漸漸安定下來。
白芷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自己說得都是些瑣碎的雞毛蒜皮,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家是窮人家,也沒什麼好說的。」
又林輕聲說:「你想家嗎?」
白芷誠實地說:「想。不過前兩天家裡才捎了信來,說今年年景挺好的,還有我的月銀幫襯著,日子很過得去。姑娘賞我的簪子和耳墜子,我讓人捎了回家,銀簪子給了娘,耳墜子給妹妹。她也不大不小是個姑娘家,戴了正合適。」
沒聽著又林出聲,白芷側過頭看了一眼,又林已經迷糊起來了。白芷扶她躺好,又替好蓋好被子,自己起身回一邊小床上躺下。
第二天又林原來是要和四奶奶出門去的,結果四奶奶那邊臨時有事,又林也就跟著留在了家中。飯桌上,又林察覺四奶奶在看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四奶奶已經收回目光,給德林挾了一塊糖醋排骨:「慢些吃。」
可能剛才是她的錯覺。
又林低下頭去,四奶奶把排骨放進了兒子碗裡,回頭又看了女兒一眼。
有句話叫疑鄰竊斧,大概就是四奶奶現在這樣兒。心裡沒事兒的時候,四奶奶當然不會多心。可是現在一覺得女兒已經情竇初開,四奶奶只覺得她一舉一動都和往日不一樣了。
這麼再二再三的幾回,又林也有感覺。
她只覺得四奶奶今天有些怪怪的,但到底哪兒怪,又說不上來。
娘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更年期了?還是和爹鬧彆扭了呢?可是看爹的樣子卻不象有什麼。
要不要問一問?
她這邊琢磨著,四奶奶那邊也在琢磨,女兒這件事情,要不要直接問她?
不……不合適。
四奶奶也是打那個年紀過來的,自然知道姑娘家患得患失的心情,臉皮兒又格外的薄。要是話一挑明瞭,女兒羞憤慚愧之下,要是做出什麼事兒來,那豈不是小事變大事?
左右這會兒離春試還有些日子,自己看管得嚴緊些,不讓他們再有見面的空子。等朱慕賢真去應了試,考取了功名,再看朱家有沒有旁的意思——當然,四奶奶可沒有一定要把女兒許給朱家的意思。
等著看,要是朱家小子只想誑騙自家女兒,根本沒打算結親事,這件事當然更要牢牢捂住。要是他是認真的……
朱家人多事雜,做這樣人家的媳婦,可不是件易事。和他家比起來,又林的表哥說不定是個更好的選擇。雖然陸伯榮平庸了些,可是平庸普通未嘗不是一種福氣。再說,陸家知根知底,公公婆婆妯娌姑嫂都好相處。
吃罷了早飯沒多會兒功夫,就有人來稟報,關於五老爺家的訊息。說是五奶奶和五老爺爭執的時候被五老爺推了一把,跌著了。聽說跌得不輕,已經不醒人事了,據說看著象是要不好了。
四奶奶深吸了一口氣,剋制住破口痛罵的衝動。
這一家子……真是死都不揀好日子!大過年的給人找不痛快,非得把這個年都給攪散攪壞了才甘心。
「請了郎中嗎?」
「去請了……可是大過年的,鎮上黃郎中和蔡郎中都不在家,黃郎中回鄉下老家去了,蔡郎中今兒陪妻小去了十里鋪的岳丈家。只有一個治跌打的宋郎中在,可是這跌著頭的病,他不敢給看啊。」
平時的恩怨是一回事,這會兒事關人命,四奶奶想了想:「我記得原來程家藥鋪坐堂的郎中姓萬吧?
「可是程家藥鋪不是關了麼……」所以這些人一時都想不起來這回事。
「鋪子關了人總還在啊。去打聽下魏郎中的家,我記得有誰提過一次,他家應該在鎮西,要是人在家,就讓他們家快去請了來,救命要緊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