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頭痛。
這問題複雜之極,不是我可以想得明白的。
素靈把寫好的信封了起來,拍了一下手,有個沉默的僕役進來,他吩咐了一句話,那人退了出去,不多時重回來時,拿了一個包袱,那包袱我真是眼熟,正是我回到蘇和小時候那會兒帶在身邊的。
跟在僕役身後進來的,還有幻月。他低聲問了兩句,似乎是在打聽出了什麼事情。我看到他,心裡就莫名的跳了快了些,本能的提防起來。
屋裡那個有些失魂落魄似的我終於象是回過神來了,幽君一指點在他的眉心,指尖一點紅光縈繞,接著滿屋子裡光華陡盛,亮的讓人睜不開眼。那個過去的我在強光中,身形越來越淡薄,越來越虛幻,終於全成了透明,消失不見。
噫?我已經被送去了麼?
屋子裡回覆原狀,因為剛才的光亮耀眼,所以那光消失之後,就顯得黯淡黝黑。
幽君似乎消耗了不少法力,身形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身邊人的肩膀。
離他最近的是幻月,伸手出來攙扶,幽君看起來是有些站不穩了,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靠了過去。
我只要看到這個幻月就覺得不踏實,這一刻危機迫近的感覺鮮明而凜冽,身上的寒毛全豎了起來,一聲「小心」就卡在了喉間。
有一抹飄忽的銀光陡然閃現,幻月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只有個柄還在手中,匕首的刃囊沒入了幽君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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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變讓我們全都措手不及,幻月一擊得手,立即放開匕首,兩掌一翻,重重擊在幽君身上,那道紅色的人影向後跌了出去,長長的衣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凌亂而略顯悽惶的痕跡。幻月手裡又擎出了一柄短刃,素靈站了過來攔住了他,兩個人換了一招,幻月退了一大步,素靈站在幽君身前,低聲說:「你這又是何必。」
「你讓開!」幻月的聲音絕沒有以前那麼柔軟甜美,冷的叫人打顫:「斬草怎麼能不除根呢!」
「可是他並不----」
幻月冷笑的打斷了他:「難道你還對他生了情意?你別想幫他拖延時候,剛才這兩下子拼命我全身力氣,他一時半時的絕好不起來的。你不是我對手,讓開吧----你不也想要擺脫他嗎?只要他不在了,你也就不必再口是心非留在這個你不情願意待的地方。那個石頭精,你可以找他去,反正那隻狐狸精的生死還難說的很呢…」
素靈只說:「你停手吧,離開這裡……你不是也很想離開的嗎?你走吧---」
「我自然要走,不過,我還是得殺了他!」
「那些舊日的事情我雖然不清楚,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幻月一步步逼向前:「你讓開。」
素靈低低嘆息:「我不想與你為敵。」但是並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眼看幻月手裡的刀又要舉起來,我如夢初醒,趕緊想進去幫手,可是身邊兩個人比我反應過來的早,動作極快的掠進了窗子裡。
蘇和還有小石頭,他們倆都衝了過去,倒把我一個人撇在了原地。
「住手!」小石頭雄赳赳氣昂昂的往素靈身邊一站:「不許你殺他!」
蘇和的嘴本來也張了一下,可是話已經讓小石頭搶先說了,於是他就閉上了嘴,只是站在了那裡。
素靈轉過頭看著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嘴唇動了兩下:「蘇和……你……」
「我沒事兒,總算平安渡劫。」他微笑著說:「還要多謝你了,藍師兄。」
他們都過去了,我也就從窗子躍了進去。
素靈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神情有微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震動。
我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只要看我一眼,就會明白我已經什麼都想起來了。
我也知道他什麼都明白。
以前曾經那樣長久的在一起,這一點默契還是有的。
素靈看看我,轉過頭說:「我說了,你殺不了他的,你走吧。」他轉過身去,幽君自己已經扶著牆站了起來,手背抹去唇邊的腥紅血色,但還是有點血痕留在他的下巴上,他的臉顯得象冰雪一樣的顏色,冷冷的,又顯得很脆弱。
「你走吧。」素靈重複了一次:「不會有人追殺你,你把從前忘掉,再也不要回到這裡來了。」
幻月看了一眼幽君,他問素靈:「你能保證以後他不會追殺報復我?」
素靈眼也不眨:「我能保證。」
幽君能夠放過要殺他的人嗎?
我看看他的臉色,他們之間發生什麼,存在什麼我不清楚,總該是很複雜的愛恨情仇吧?
那個幻月絕對是拿得起放得下,眼見事不可為,轉身就走。
我心裡想著,他操控魔宮,手底下有那麼多被他控制的人,曾經的我也是,就這樣讓他走了,會不會養虎貽患呢?
但是他已經不見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