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裡不知道坐了多久,終於看到天陰沉下來,山雨欲來風滿樓。
終於來了。
雨要來了,我等的人也要來了。
我遠遠看著一道劍光破空而來,心裡早已經有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覺得緊張,手心裡直冒冷汗。
蘇和一身都讓大雨打溼了,衣衫上還有淡淡的血痕。雖然狼狽疲倦,可是他仍然顯得那樣耀眼驚人。
我幾乎就想一步踏過去,緊緊抱著他。
從我們相識以來,我什麼都沒為他做過,總是他向我伸出手……遇到任何艱險,他也都會擋在我的前面。
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改變,我也一定會擋在他的身前,那把劍若還會刺來,那麼就刺在我自己的身上就好。
蘇和一直那樣好,只是以前的我心裡疑慮太多,總不敢全放開懷抱。
能遇到他,是我生命中最幸運的事情。而我親手傷了他,雖然不是出自我自己的本意,那一陣身不由已的狂亂到現在我也沒有弄清楚根源在什麼地方,但是那一刻……我現在還記得他的血染在我的手上,熱燙的一直灼到心底裡去。
這次不會了。
蘇和,我不知道一切該如何回到正軌上,我在這段往事裡究竟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又該如何脫身。
可是我知道他不應該折損在這樣的地方,我也不能夠沒有他。
大雨滂沱,這一夜發生的事,我張大眼睛,我要看清楚。
我對別的事情已經不再介懷,誰在謀算誰,誰想殺了誰,那都與我無關。
許多年前的我不知道自己會得到這樣豐滿的一切,是蘇和給我的。許多年後不知道我們會走上什麼樣的路,做些什麼樣的事。
然後,素靈來了,幽君也來了。
人都齊了。
我在這一刻平靜極了。我等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
我看到從前的自己,一雙眼晴茫然呆滯,注目之處只是幽君那一襲紅衣,手中劍已經撥出了鞘。
這件事情背後的人,也該登場了吧?
我靜靜的環顧四周,雨聲淹沒了人的雙耳。
那人真的很沉得住氣。
要憑這一點點操縱的人要殺幽君,那是辦不到的。
揮著劍嘶喊著要殺人的我自己,看起來象個無能的瘋子,沒有一點理智。蘇和拼命的攔阻,我只覺得心疼。
他為什麼要遇到這一切?因為我?
不值得。
多不值得。
那一劍刺了出來。
我的手臂伸了出去,硬生生抓住蘇和的肩膀,將他向一邊扯開。
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蘇和的囊體象是一尾擦了油脂的活魚一樣從我手掌中滑脫,不,不是滑脫,是消失。
我明明抓住了他,可是他一下子就掙開了。
他的身影如一道飛煙,從這一團凌亂中掙脫出去。我的目光與他的對上,他眼中也有掩飾不住的驚愕,雖然我隱身了,可是他的目光仍然精準的投在我的臉上,一瞬間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他似乎也是身不由己,雖然他半張著嘴想說什麼,眼睛睜的圓圓的,這一刻真的很象小狐狸,非常象。
他們本就是一體兩面,可愛的小狐狸,美麗的少年,都是他。
我愣了一下之後,第二下又重新扯住了他,微微停頓,手臂收緊將他緊緊的束在了懷裡。
他看著我,怔怔的。
一切不過發生在瞬間,我回過頭看的時候,卻真正的驚呆了。
大雨的聲音這一瞬間也都消失了。
我看到場中,我記憶中最慘痛最不願意看到的那一幕,竟然又重演了!
我懷中緊緊抱著蘇和,但是那裡仍然站著一個蘇和,一柄劍深深的刺進了他的胸口。
我懷裡的人也愕然的停止了掙扎,他小聲的發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我不明白。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呢?
懷中的蘇和忽然弓下腰:「該死的。」
我急切地問:「怎麼了?」
「好疼,……」他的臉皺成了一團:「好像被劍刺了……」
我心裡一涼,一隻手臂緊緊抱著他,另一隻手扯開他的衣襟。
他的肌膚細白的象玉石一樣,胸膛上慢慢的出現一道淡紅的傷痕,就如同一隻看不見的劍正深深的向裡刺進去,詭異而又驚悚。
不!
怎麼會這樣的!為什麼我已經把他拉開了,還會出現這樣的情景?
我知道為什麼這場中會有兩個我,可是怎麼會有兩個蘇和?
可是來不及再想,我的手蓋在那道還在擴大的傷痕上面,熱燙的靈力洶湧而出,就算是玉碎山傾,我也要逆天改命!
「哥?怎麼了?」
一片混亂,小石頭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