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裡恐怕遍地都是這種情形,我們管不過來也管不了,這種事絕不會只有一樁兩樁,而我們在這個地方,只能先顧自己。
車伕甩著鞭子,他雖然耳背,話倒是不少說,蘇和有一句沒一句的引著他說話,狀似閒聊,其實是在套他的話。那人一耳背,說話的嗓門兒倒是大了,震得人耳朵都有點嗡嗡的響。
「啊,要說這方圓三百里之內啊,那最有名氣的還得數青華門啊,不消說,那門裡的隨便哪個人也是出來一個厲害人物啊。您幾位是不知道啊,那青華門上個月和百花門打了一架呀,哎喲喲那個熱鬧……」
蘇和好奇的問:「大叔你當時看見了?」
趕車大叔說:「我是沒見哪,那飛沙走石房倒屋塌的,咱哪靠得上前啊。不過要說青華門是咱們本地的高門大派呢,打完了架,還給塌了房子的人家補了銀子呢……」
蘇和轉過頭朝我擠擠眼,做個口型:想不到這些魔頭還挺講道理的。
我瞪他一眼,也無聲的說:你小心漏餡。
他笑,轉過頭去接著說:「大叔,那青華門在哪方向啊?要是不遠,咱順路去看看,我們也長長見識開開眼界。」
得,這人最會節外生枝,沒事兒也得找點事兒出來。你說我們現在急著要脫身,你還扯這個幹嘛?跑人家魔門去開眼界?要讓人拿我們開了眼界那才叫好呢。
「哎喲,那可不成啊,他們那裡可不是讓一般人去的地方呢。而且一般人要是誤走到近前去,還常迷了路出不來呢。再說也不順路,咱們這兒是去東西,他們那是在南邊兒,不順,不順。」
「哦,」他又提起來:「那什麼百花門呢?他們是什麼地方兒的?能和青華門打起架來,那他們也該很厲害吧?」
「噫!可不要提了,百花門那些妖女啊……」
蘇和笑著跟我比手勢:得,人家本地人也說妖女,那可見是妖的不輕。
我衝他齜牙:跟你比比不知道誰更妖呢。師兄含笑坐在一邊看著,忽然挑了下眉,問那趕車人:「百花門的門主,是不是姓姚的女子?」
咦?師兄也搭起話來了?
那車伕抬頭想了想:「這倒是不清楚啦,她們離我們這裡遠,名聲可是不好,都是些不知羞恥的妖女啊……」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忽然有種錯覺,這裡好象和我們來的地方沒有區別,也有這樣普通的人,也有這樣瑣碎的是是非非。我們原來說起這個神秘的魔域,提起來無不認為這裡全是妖山魔海,血海刀山,你吃我我吃你,總之是個不能再恐怖,不能再邪惡的地方。可是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我在自己的記憶中也實在找不著關於魔宮的記憶,更不要說這片魔域到底是什麼樣兒,完全記不得。
我低聲問:「師兄你聽說過這門派?」
師兄唔了一聲,也不知道說的是還是否。
「大叔,咱們今晚能趕上宿頭吧?不能住在野地吧?」
趕車人甩著響鞭:「能的啊,這一路我可是熟,差不多再走二十里地,有個茅山村子,咱們回來就在莊裡借住一晚,也不花什麼錢。」
停了一停,他又做出一臉謹慎的樣,其實聲音也沒有低多少:「不過你們幾個小哥兒可不要亂走,咱這兒到處都有各自的規矩,各個不同的忌諱。這茅山村兒呢,天擦了黑,就關門上閂,可不能出門兒的。」
蘇和答應著:「大叔只管放心,你看我們也不象是那不知道分寸的人啊。」
說的好聽,可是他什麼時候管過分寸啊,規矩啊的,總做出格的事兒。
天又陰沉了下來,我坐著半天沒有動彈,覺得腿有點麻。車停了下來,我扶著車轅圍著車子轉了兩圈兒活動腿腳。師兄負手站在一旁,似乎有什麼心事的樣。蘇和倒是無憂無慮的,在路旁溪裡捧了水喝,又洗了把臉,跟車伕一起繼續沒頭沒腦的胡扯。
蘇和把在前面鎮上買的藥碾碎了,和了水給我敷上,又撕了布條正要給我往上纏,忽然停下了手。
沉悶的咆哮嘶吼,還有尖細的慘厲的叫聲,被刮過臉龐的冷風帶來,連坐在一旁抽旱菸的趕車人都聽到了,手一抖,手裡原來拿的一塊兒火石掉在地下。
我們三個交換了個眼角,蘇和扯扯趕車人的衣裳:「大叔,這是怎麼回事兒?」
那人麻利的爬起來拍拍褲角磕了菸袋:「走走走,快些走。這要是當頭遇上被砍了傷了那可是白砍白傷,沒處說理去。」
蘇和說:「這聽著就在前頭啊?咱們不是就走的這條道兒嗎?」
「還有小道兒,情願多繞一段兒,是非可不能惹。」
蘇和看我一眼,又低聲問師兄:「怎麼辦?」
師兄略一沉吟:「不要多生枝節,我們身上的符和藥都在大水裡丟的差不多了,蓉生又帶傷,能躲過去就躲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