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含含糊糊的唔了一聲。
我竟然……又回來了。
被送離這裡的時候,我還想著這輩子打死也不再回這鬼地方了。
可是現在……居然被莫名其妙的大水一衝,就給衝回來了。
蘇和小聲唸叨,我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的聽著。
忽然魔宮兩個字鑽進耳朵裡。我猛的一抬頭,又扯到了肋骨的傷處,痛得哎喲一聲。
「喂喂,別亂動啊。」他皺起眉:「你要這樣胡來,傷可就難好了。」
我解釋:「剛才有點走神……你說什麼,什麼魔宮的?」
蘇和點點頭:「唔,魔域裡好幾大勢力,最大一股就是魔宮啊。聽說那個魔頭不但道行高深,而且城府極深。一般人提起妖怪來,總覺得他們陰毒有餘,靈變不足。這不怪他們,許多人只見過些厲鬼,殭屍之類,那種東西根本就沒頭腦。或是見過一些下等的只會幹採陽氣勾當的小妖,他們有那種印象毫不奇怪。真正的壞東西,那就壞的大奸似忠,比如幾十年前,那位橫掃南疆的拜月教主,又或是更早之前……」
我打斷了他的話:「你也知道魔宮?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笑笑,忽然轉過頭:「師兄回來了。」
我的耳力遠不如他,剛才我什麼也沒聽到。等他說過話之後,我才轉過頭去看。
師兄果然回來了。
我們三個就在林子邊上升起火來,有蘇和在,填飽肚子從來都不是問題。吃下熱騰騰的食物,身體似乎也暖和許多。
師兄又找了些草藥來,蘇和接過來,碾碎了替我塗敷。起先我還覺得疼痛,後來深沉的疲倦席捲上來,什麼時候睡著的竟然一點也記不起來。
隱隱覺得冷,睜開眼的時候,背脊和腿腳都被寒意浸透了。
我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臥在火堆邊,這個位置已經是背風的算是暖和的位置。蘇和抱著膝坐在旁邊的樹下,師兄則靠在另一邊。
我才一動,蘇和就睜開了眼,有些睡意朦朧的低聲說:「怎麼醒了?」
我衝他翻個白眼。
這傢伙馬上明白了,一邊低聲竊笑,一邊把我抱扶起來,走到另一邊的樹下,我勉強用一隻手自己鬆開腰帶解決內急。
「你不冷嗎?」
他的手扶在我腋下,小心不碰到我的傷:「冷的啊,要不你抱著我,咱們擠擠睡好暖和些。」
我臉上微微的熱,看看師兄那一邊,低聲說:「嗯,你坐近些,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暖。」
蘇和扶我再躺下,打了個呵欠:「這裡倒真是紅月亮,果然很邪門。」
我一愣,他白天說過這事,我倒沒怎麼認真。
抬起頭看的時候,果然一彎紅月掛在中天,象是染了血的顏色,讓人看了就覺得胸口悶的慌。
一時間忽然有些恍惚。
這樣的月亮,似乎並不陌生……
我應該是在哪裡看過,只是卻記不清。
是什麼時候呢?
又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呢?
師兄一直靠坐在那裡,我們兩個擠在一起,果然比剛才暖和許多。蘇和也肯定是累的狠了,他的身體未必就已經全好,我們說了兩句話,他的頭微微側過來,低聲說:「讓我靠一下。」
他很輕的靠在我肩膀上,小心的沒有觸到我的傷處,也沒有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過來。
「你不用擔心,咱們三個都沒有穿道袍什麼的。我聽家裡人提起過,魔域裡也多有修行的人,只不過修的不算正道就是了,不全是妖魔鬼怪。我們誤闖了進來,先探探情形看個究竟,別的事都不忙。等找著回去的法子就儘快離了這裡……你多當心些,骨傷最麻煩,可別落下一輩子的毛病。」
他一句話一句話都透著濃濃的關切和溫情。我輕輕唔了一聲答應著,把身上搭的長衣往他身上搭過去,往上攏一攏。
過了一會兒,他嗡聲問:「你睡著了沒有?」
我應了聲:「還沒。」
他嗯了一聲:「害怕嗎?」
我想了想,說:「怕。」
「嗯,也沒什麼好怕的。咱們倆在一起,就算下黃泉也沒什麼。」
是,他說的對,我也是這樣想。
可是我害怕的,卻不能對他講。
心裡藏的彷彿不是一個秘密,而是一條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