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欠身,招呼他:「師兄坐。」
師兄端著一個粗胚的白陶杯,裡面盛著茶水,還有點淡淡的熱氣。我問:「哪來的茶?」
「屋裡茶桌下有茶葉。」
我點點頭。這茶有點花香,我雖然不大懂這個,卻也覺得好聞。
「你等蘇和?」他溫聲問。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點頭:「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回來。」
師兄只是一笑,沒再說什麼。
已經到了午後,太陽一點點向西移。我和師兄聊一會兒路上的見聞,又說了一會兒劍法,漸漸有些倦意,靠著石桌打了會盹,再醒來時太陽已經落了下去,山風很涼,山林間一片蒼茫的暮色。
師兄一直安靜的坐在我旁邊,看到我抬起頭來,安然的說:「沒人來過。」
山風吹著他的頭髮衣帶都隨著風勢飄擺,目光沉靜,面容溫和俊秀。我愣了一下,揉揉眼。
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師兄這麼站著,這樣說話,這樣看著我……心口有點發緊,微微的心悸的感覺。但是記憶中好象並沒有類似的情景出現過,真有些奇怪。
師兄問:「手還疼不疼了?」
我抬手手晃晃,還是隱隱作痛,但是已經比剛剛被咬時感覺好得多了。
「不要緊了。」
「餓嗎?」
我摸摸肚皮,不說不覺得,一提起來還真是有點餓了。
師兄一笑,站了起來:「我們去灶間看看,這裡總該有柴米的,先弄點吃的再說。」
柴米當然是有的,剛來這裡我從水缸舀水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米缸和柴堆。蒸上一鍋飯,還在廚櫃裡找到些臘肉乾菜,一起下鍋燉了。藍師兄做別的什麼事總是遊刃有餘,可是要說下廚,他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做出的東西好吃是算不上的,只是也不算太難吃。我裝了兩碗飯,又盛了一大碗菜。藍師兄找出兩雙筷子洗乾淨,點起蠟燭。
「這倒跟我們在山上的時候過的日子差不多呢。」我笑:「來來來,師兄請上座。」
藍師兄一笑,說道:「快吃吧,看你的眼都要放出綠光來了。」他把一雙竹筷遞了過來,忽然臉上神情一滯,轉頭向門外看。
我回過頭去。
天已經黑了下來,有個人正從門外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來,在門口停下腳。屋裡的燭光照在他臉上,他漂亮的面孔和身姿出現在有些朦朧的柔光裡,一雙眼象浸了水的黑色珍珠,流波宛轉,讓人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隱隱發顫,喊了一聲:「蘇和?」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眼神象是要將我看透看穿,專注得讓我覺得呼吸都有些艱難。他的樣子似乎變了,可是要讓我說出具體是哪裡變了,我卻又說不上來。見面之前不知道已經想了多少次,我們會在什麼樣的情景下重逢,見了面他會說什麼,我又要做什麼。可是真的見到了,卻只覺得腦袋發空,胸口卻發漲,兩手僵直著不知道是要抬起還是垂下。
「蘇和,你……」
他抿了一下嘴,看我一眼,又看看藍師兄,還是站在原處沒動。
「小和,進去啊。」
莫還真的聲音從門外的黑暗中傳來,接著蘇和眉頭皺了一下,走進屋來。莫還真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蘇和他……怎麼了?
他這表情絕對不是久別重逢欣喜若狂,我胸口也慢慢平靜下來,心裡有些鬱悶,又有些疑惑。可是當著莫還真和藍師兄,卻也不能現在就抓著他追問原因。
出了什麼事了?他難道並不想見到我嗎?
「好了,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別在這兒傻站啦。」莫還真打破了幾個人面面相覷的僵局:「我肚子可餓的狠了,給我一整隻羊我都能吞下去。「
74
四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蘇和悶悶的在我對面的位置上坐著,眼皮一直沒有抬起來過,彷彿當我不存在似的。我鬱悶的要死,飯粒在嘴裡壓根兒就沒品出味來,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往對面瞟過去。
這傢伙拉著一張晚娘臉,好象我欠了他一輩子的高利貸錢賴賬不還一樣。這算什麼事兒?當時主動示好的是他,親熱時主動的也是他,事過之後不見蹤影的還是他,我現在千里迢迢的找了來,他居然還這副死氣活樣的鍋底臉!這傢伙分明欠揍!
大概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面,一頓飯吃的又沉默又彆扭,我匆匆把飯扒完,然後收拾了自己用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