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還真直起腰來,把手裡火把插在石壁上,眼睛在火光下有點躍動的水波,皮膚象是珍珠,絲緞那種東西一樣細緻光亮。我有點不大敢看他,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可是這個人身上就是有種讓人心神動盪的奇異魄力。
「他們中了迷香,還得多取些清水來把他們救醒了再說。」他轉頭向我:「這裡幾個人身上都有水囊,你去弄些水來。藍少俠,你幫著我來看看這些人還有沒有其他不妥的地方,別有什麼其他的毒傷之類的,救治不及。」
我答應一聲,過去在那些鎮民身上解下空水袋,沿著來時路回去,在我們下來的豎井那裡汲滿了水,一路匆匆回去。師兄和莫還真他們已經把石屋裡的老弱婦孺從裡面搬出來放在外面這間石屋的空曠之處。兩個人都沒出聲,在這地底下寂靜讓人特別覺得鮮明,也覺得有些不安。
莫還真和藍師兄不熟,他們當然也沒什麼話說,這事很自然,沒什麼奇怪。
可是,我卻就是覺得他們之間有點奇怪。
蘇和就很排斥藍師兄,難道莫還真也和他一樣?
可蘇和排斥藍師兄是因為他小心眼兒愛吃醋,莫還真可沒有理由這樣做啊?
我們先救醒了一個老者,他從迷惘到漸漸醒覺,看著我們的目光也由混沌到慢慢清醒,只是他口齒不清,對於他們怎麼暈過去,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麼事,完全是一問三不知,只說他們為了躲避最近越來越多的怪異事情,挖地洞藏身時,掘到了這麼一個不知道何年何月何人留下的地下石窖,可以容下大半個鎮子的人藏身,果然和師兄他們猜的一樣。可是他說的這些我們已經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他卻也說不上來。問他知道不知道關於殭屍的事情,反倒把他嚇得更加語無倫次。
莫還真不耐煩聽他再翻來覆去的說話,又救醒一旁幾個人,不等他們完全清醒,站起身來說:「行了,咱們先走吧。既然已經有人醒了,讓他們用水繼續救醒其他人就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忽然問:「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我一下子沒回過神來:「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藍師兄,慢慢的說:「你是要跟你師兄繼續同路,還是跟我一起去和蘇和會和?」
我愣了下,師兄在一旁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了句:「我們本是同路來的,也打算一起去探望蘇師弟。」
我看看師兄又看看莫還真,他眼裡帶著疑問,我也不知道心裡的底氣為什麼就虧了一截,點頭都點的有點不大有自信,可是師兄說的原本也沒錯。
莫還真看看師兄又看看我,笑眯眯的說:「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們師兄弟還挺要好的。」
沒等我再說話,他擺擺手:「好吧,你們這些小輩的事情我也懶得問。這裡既然已經沒有什麼事,那咱們這就走吧。」
在地底下待著並不覺得特別憋悶,但是一回到地上,頓時覺得胸口一輕,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去。
天還沒有亮,我們先回鎮邊去接應那兩個行腳商人。挺可憐見的,兩個人抱成一團縮著頭,靠在樹下面。師兄過去的時候他們中有一個先驚覺,抬起頭來就想要喊,結果一看到是認識的,就沒喊出聲來,空張著嘴愣在那裡,顯得很滑稽。
師兄溫言安慰他們兩句,說是已經沒事了。問他們要到哪裡去,那兩人說要繼續向東,和我們就不是同路了,道別的時候兩個人千恩萬謝說了好些感激的話,師兄只是笑,我對這樣的事最沒轍,就站在一邊等著。莫還真有點懶洋洋的站在一邊,眼晴半睜半閉著不知道在琢磨什麼。我看看他腰間的佩劍,劍鞘,護手,長短都那麼眼熟,實在有些好奇。
「莫前輩,你這劍……」
他看看我,淡淡的說:「唔,看著眼熟是不是?這劍和你的一樣,都是蜀山的青鋒劍。」
「可是前輩你並不象是本門中人啊,起碼,武功就一點兒也不象。」下面的話我不說了。說話談吐行事就更加不象。
和他打交道時間久了,我也知道這個人說話是不大喜歡繞圈子的,所以想什麼就直接問了。
他一笑,有點悵然:「可不是,一點也不象了。不過,當年我的功夫練的可比你現在強呢。不過後來遇到點事,功夫廢了,沒有辦法的事。」
這話讓我意外,又覺得心裡一沉。
蘇和沒和我說過,我也從來沒聽旁人提起過。
「說起來,我比大多數人際遇強。你是後來上山的吧?我是打小就被扔在蜀山上,被門裡的人抱養的,從會走動就跟著一眾師兄屁股後頭亂爬成轉,然後再大一點很順理成章的就學起武來了……」他停下來沒有繼續說,轉過頭:「走吧,天快亮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訴諸於口的苦處,我並不覺得意外,只是……他並不是我一開始以為的那種沒心沒肺似,妖魘似的人。
那想法是我太武斷,人與人之間,不相處就下論斷,那肯定不對。
72
「你說說,什麼叫緣分?」
我愣了下,莫還真這問題是什麼意思?
緣分?人們天天都講緣分,可是緣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我琢磨了一下,正要說:「緣分這東西……」
「猿糞這東西其實就是猴子的一坨屎,不知道什麼時候哪個倒霉蛋就會一腳踩上去。」他說。
我一頭霧水,這個人說話真是東一下西一下,天馬行空似的讓人捉摸不透。
「比如你和蘇和,你自己覺得,是不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