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是那麼小心小性的人。他還有別的煩愁的事哪?兩碟菜他幾乎一筷也沒有動,就把碗裡的湯餅吃了一些,吃的還不算多。
我往他碗裡挾些菜,小聲說:「師兄,多吃點,晚上可能還要啃乾糧的。」
他抬起頭來看我一眼,沒有什麼表情,眼睛顯得比平時要深,要黑的多。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漏跳了一拍,節奏一下子亂了,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發虛,有點發慌,他又垂下眼去,沉默的吃著碗裡的飯和菜。
我也趕緊低頭扒了一口飯。
我挺想問,師兄你在煩惱什麼?
可是我沒問出來。
師兄……他和蘇和不一樣。
蘇和這傢伙是有事兒沒事兒都不少話說的人,師兄卻是那種茶壺中煮餃子,肚裡有東西,但是不倒出來給人聽給人看的那樣的人。
真正讀得書多,懂得多見識多的人,就應該是藍師兄這樣的吧?那種天天狂話掛在嘴邊,一副老子天下無敵樣的狂生和蠻人,一眼就讓人看出深淺來了。
下午快到傍晚的時候,我們到了一條江的邊上。憑輕功過去是不大可能的,只能找渡船。沿著江岸找了一會兒,有個很小的渡口,那裡也沒渡船,只有一個撐竹筏的人。跟那人講價錢的時候,又來了兩個人也要過去,於是過江的價錢從十文降到了每人八文。南詔雖然自成一國,但是他們用的也是中原的錢幣,文字也是和中原一樣的,連中午那小飯鋪的人的人也都可以說的一口帶口音的官話,不看他們的打扮,真感覺不到是離開了中原。
我們上了筏子,緩緩離岸。
太陽緩緩的沉了下去,河上的風有些潮,有些冷,吹在臉上身上,讓人一下子就感覺到了什麼叫悽清。和我們同樣過河的兩個人似乎是行腳商,兩個人坐在一邊小聲的在說話,口音都很重,說起什麼盆兒鑼兒之類的。
我低聲說:「師兄,你有煩心的事?」
江上水流的嘩嘩的響,過了一會兒師兄才說:「沒有什麼。」
我被堵了一下,下面的話就沒有再說。
本來我是想接著說,要是心裡有事,說出來,說不定我還能幫著想想主意。就算想不出什麼主意,煩心事說一說,大概心裡也會輕鬆一些。
但是一種壓抑的氣氛,就象河上的暮色一樣,有些沉滯的壓在頭頂,我也沒有再開口。
太陽一落山,天空就可以看到彎彎的月牙,漸漸的從模糊變得清楚。一邊也有一兩顆星閃亮起來。
流水聲灌滿兩隻耳朵,江心的水流更急,筏子到這裡前進的很慢,被風和水流推著有些偏了方向,撐筏子的人費了點力氣,慢慢的調頭,中間還有一點不穩,筏子差點象要翻掉似的。我雖然會水,但是也有點緊張,緊緊抓著筏子上的繩子,那兩個行腳商也不再說話,大概也有些害怕。看著水翻著浪花從筏子邊上淌過去,然後我忽然聽到師兄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沒怎麼聽清。我回過神來趕緊問:「師兄,你說什麼?」
他卻停了一下,說:「沒什麼。」
筏子雖然劃的慢,但是對岸終於到了。這邊的渡口比江對岸的要齊整一些,泊著幾隻不大的運貨的船,但是四周很靜,一個人也沒有。
我稍稍覺得有些奇怪,站住腳四下看看,師兄先向前走,腳下的竹橋給踩的輕輕的吱呀吱呀響。
太安靜了啊,不對勁。
抬頭可以看見這片小鎮雖然不大,百來戶人家是有的。現在不過是晚飯時分,怎麼可能這麼安靜,還有,那些泊在旁邊的船上還有沒卸完的貨物,可是船主呢?貨和船就扔在這裡不管不要了?
鎮子靜的出奇,沒有人聲,沒有別的動靜,連雞鳴狗吠也一聲沒有,死氣沉沉的,簡直不象個活人居住的地方,倒……
很象來到了亂葬崗==。
那個行腳商起先走的很是起勁,揹著貨也不見得比我們慢。但是等到要進鎮的時候,兩個人大概也覺得不對了,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四個人站在鎮邊的路口停了下來。
我低聲說:「師兄,好象不太對勁。」
師兄嗯了一聲,沒說話。
「要不,我先進去看看。」我往裡瞅瞅,天已經全黑了下來,現在可以看出這鎮子的確是有問題的——這麼大的鎮,這麼多間屋,竟然一點燈火也沒有,家家的窗子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