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心情挺好的,不想和道士纏扯不清。你們要是喜歡這月光山色,就儘管慢慢欣賞,我不奉陪了。」
藍師兄的聲音淡雅平和,一點不象是和妖怪說話,倒象是和相識的人一貫說話的聲調:「你是狐族是不是?你們族長就在附近,想不到你道行不高,膽子卻很不小,就在這裡盤距起來做一洞之主,佩服佩服。」
狐妖?我心裡一跳,突然想起久未謀面的可愛小狐狸。它是不是也是個小小的狐狸精呢?它現在哪裡?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想了一想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面前有個功力高深的狐精呢,我甚至不知道剛才它用什麼東西差點選中了我,這可不是走神的時候。
那人嘿嘿一笑:「你這道士倒有點見識,和前一陣子遇到的那些不大一樣。唔,這樣,相見也算有緣,你們要是天亮前能走得出去,那就算咱們交個朋友。要是你們喜歡這林子,想長長久久的在這裡待著,那就更好了。」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奇異的沙啞,接著身影向後一翻,似是栽下了樹一樣,轉眼間不見了蹤影。
走出這片林子?這是什麼意思?
藍師兄不見慌亂,只是往四周看看,輕吁了一口氣:「這是個迷陣。」
迷陣?我怎麼看不出來?這裡不還和我們來時一樣嗎?除了樹還是樹……
等等,月光底下,這林間縱橫交叉的岔路,怎麼有這麼多?細密縱橫,交雜錯亂,簡直象是一團亂麻緒織就的大網。剛才只顧著一路追趕,完全沒理會。現在才發現這裡很不簡單。
一滴汗從我額上掛了下來。這……我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我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藍師兄,他向我苦笑:「你別當我是萬能的,最起碼,這迷陣和五行八卦不是一回事,我並不懂得怎麼破解。再者說——我對認路可不是那麼在行的。」
這倒也是,藍師兄畢竟不是神仙。再說,就算是神仙,那也肯定有缺點。
我眨眨眼,他也眨了一下眼。
呃,那現在怎麼辦?
64
要說誤入密林,遇到狐精,身陷迷陣這種情形還是不夠慘。等到我們開始想找路出去的時候,林子裡忽然瀰漫起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的霧障,兩步以外的路就已經讓人看不清。最糟糕的是,這霧有股甜絲絲的味道,誰知道是什麼毒?藍師兄給我做個讓我閉氣的手勢,我們提身縱躍,在樹海上方尋找著離開的方向。
月光底下只看到一片茫然的紅霧,壓根辨不清方向。連頭頂的月亮都變得越來越顯得遙遠朦朧。我們落下地來,看來想盡快離開是不大容易了,這狐狸精倒還有點本事。
藍師兄摸出粒藥遞給我,做手勢讓我含在嘴裡。我接過來含著,只覺得這藥有微微的苦味,但是卻讓人覺得精神一振。
「緩緩吸氣,我們得快走。」藍師兄皺著眉頭,我頭一次見他露出這樣明顯的憂慮:「是我大意了……」
我小聲問:「這霧的毒性厲害麼?」
他只說:「很麻煩。這藥丸也只可以管一時。」
我有點慚愧,我的閉氣功練的不到家,要是隻有藍師兄一人,他必不致如此焦急。
說來還是我拖累了他。
我們就著月色找路,然而紅霧越來越重,幾乎快到了伸出手也看不清手指的地步。藍師兄遞過劍來,讓我抓著他的劍鞘以防兩個人走散。他的劍鞘入手冰涼,我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藍師兄的腳步很快,地下的草葉在腳步起落間被踏的簌簌的響,可是我卻覺得我們走了一圈似乎只是在原地踏步一樣,周圍的濃霧依舊,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藍師兄明明就在我身前,可是他的聲音一放低,又透過霧氣,聽起來顯得遙遠而縹緲:「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嘴裡的苦味好象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明顯了,胸口也有點悶。我一邊恨自己不爭氣拖後腿,一邊打起精神說:「不要緊,我沒什麼,走快點吧。」
藍師兄嗯了一聲,說:「我想起來,以前在書上似乎看到過一種說法,說是狡狐設局,令人迷陷其中難以脫身,只是時間有些久了……而且上面沒有說破解之法。」
我趕忙說:「你再想一想,說不定有辦法。」
他說:「你坐下歇歇,我要想一想,那書上面到底是怎麼說的……」
我一歪身就在草叢裡坐了下來,低下頭可以看到很模糊的一條小路,從霧的一頭延伸出來,又沒入濃霧中去。
嘴裡的苦味更淡了,我覺得胸口悶的很,頭腦也昏昏沉沉的,心裡覺得不妙,可是嘴不知不覺的張開,深深吸了一口氣。
甜甜的香味,很濃郁的一下子灌滿胸口。
我趕緊再閉住氣,不過,胸口那種窒悶的感覺越來越強了。我覺得許多血湧上頭頂,眼頰旁邊的青筋突突的跳動著,讓人不安。
藍師兄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模糊。
他似乎在問:「你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聽到自己回答了一句話,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一句什麼話。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搭在我的額頭上。
那隻手那麼涼,象一塊冰一樣。我幾乎驚跳起來,用力的睜大眼。
殘餘的理智告訴我,和我在一起的是藍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