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在等著被殺的時候,卻又發生意外。一天夜裡被從死牢裡拖出來帶走,以為是要踏上黃泉路,沒想到卻是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賊又賣了一次。反正差事應付過了,我們殺不殺什麼時候殺也就無所謂,然後有人出了大價錢到這裡來採買少年孩子,他們把我們又轉了一次手。
想不到我們這些小小的乞兒,對他們來說用處竟然還不止一項。
人的心,究竟可以有多麼涼薄貪婪殘酷?
前路會怎麼樣,我不去想。
總之,身不由己,想也是沒有用的。
只能認命的,任由他人擺佈。
再想起那段在魔宮的時光,怎麼都覺得記不清楚。我想,也許我們畢竟不適合魔宮那種地方,到處都顯得黑暗詭異,妖魔精怪與人混雜在一起,有的一眼可以看出不同,有的卻看起來與人沒有什麼不一樣。
但是,為什麼就是記不清楚那時候的事情呢?
我所能記得的,就是我們這些被買去的少年們,後來不曾再見過彼此,然後,過了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就都被指派出來。我被命令的是,到各個名門正派去尋機會,能當弟子登堂入室是最好,不能的話,也要想辦法混進去,安安穩穩的紮下根來待著。至於這之後要如何,卻一個字也沒有交待。
我記不清楚那曾經用蛇鞭責打我的人長什麼樣子,不記得魔宮的方位,不記得我在魔宮到底待了多久……
一切都那麼模糊不清。
後來我大概想得出,可能是兩個原因,一是魔宮的地域不適合我們生存生活,所以那段時間我可能是神志不清。但是更有可能的是,魔宮為了不洩露它的所在和秘密,對我們用了什麼手段或是藥物,讓我們無法清楚的記起自己的遭遇。
我一直覺得奇怪,魔宮讓我們出來,想辦法滲透到正道門派裡去,打的不是好主意這是一定的。但是,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呢?以後要怎麼樣,他們也沒有交待過,不管是要打探訊息還是伺機做什麼手腳,都一個字不提。而且,這些人離開魔宮之後會不會都乖乖依照他們的吩咐去做?他們又怎麼能夠保證這些人不會遠遠的逃開呢?令他們再也尋不出找不到,不但釣不到想要魚兒,連餌都脫鉤跑掉了。或者說,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我之所以聽從他們的吩咐嘗試,只不過……
是因為我也不知道我該往哪裡去,該做什麼事。所以離開魔宮之後,就在各個小門派那裡轉悠著找機會。我倒也不想拜師做什麼弟子,能混進去找個差事,養活自己也就可以……
只是,我沒有想過,人的際遇會這樣奇妙。
我會遇到蘇和,還上了蜀山……
這算不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我當然是不會再聽什麼魔宮的指派,我也不可能當他們的屬下爪牙去做傷天害理對蜀山不利的事情。但是……
這件事始終是我的一塊心病。
不是沒想過告訴蘇和,只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該從哪裡說起。
雖然他性格活潑爽朗,從沒見他表現出什麼正邪不兩立的勢派,但是萬一,萬一若是他不理解……萬一他惱恨我一直欺騙他隱瞞他……
不熟悉的時候不會說,熟悉了之後卻再也說不出。
而且因為那時候的記憶模糊,而現在的生活卻簡單充實又快樂,很多時候,連我自己都遺忘了那段經歷,我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單純的人,我沒有什麼秘密,沒有什麼背景,沒有……
如果不是那一天,藍師兄提起魔宮兩個字,猛然讓我打個寒噤,又想起那些事情,我還以為自己真的已經全都忘記了。
58
送完信出來,鬆了一口氣。
其實蜀山自有另一套傳信的本事,但是幾乎每個弟子下山來的時候還都會帶著大小不等的任務,多半是送信。
真的很有意思。
雖然送信不難,不過在限定的時間之前送到就可以了,但畢竟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我這個人的毛病就是答應了事如果做不到,就總惦記著,早也想晚也想的,總得辦完了才能放心。
只是,現在呢?
我抬頭看看天色,象是快下雨了。剛才婉言謝絕那人留我住下的邀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找個住的地方,不然就要被雨澆了。
京城物貴,住店也不便宜。我拐彎抹角的打聽了一圈,在西城靠城門的地方找了家小客棧,住一宿是三十文,價格算是最便宜的了。身上有錢,可是這錢是藍師兄的,不是我的,當然不能隨便的亂花亂用。等回山上,還是要還他的。
而且帶著這些錢在身上,一點不讓人踏實。藍師兄說錢是膽,身上有錢的話去哪裡才不怕。那說的是一般人吧?對我們這樣練武練劍的人來說,劍才是膽呢,藝高人才膽大。帶著錢,怕丟怕被偷怕被搶的,明明是多添了麻煩和心事。
所以說,有的時候人的好意,未必都會給別人帶來好處。
大多數時候,反而是添了麻煩。
比如現在,我把錢解下來放在枕頭旁邊,覺得腰上輕鬆了不少。但是人就不能隨便出屋子了。便宜的小客棧裡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的都有,轉個身兒說不定錢物就會被扒光光。不小心可不行。
到了吃飯的時候沒辦法,把錢袋再扎到腰上,出去到大堂裡去吃飯。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炒香乾,兩張大餅,粥不要錢,隨便喝。我先風捲殘雲似的塞了個半飽,然後慢慢的喝熱粥。這東西想急也急不來的,太燙。
大堂裡坐著不少人,桌子與桌子之間離的挺近,小二端著盤子碗靈活的穿插其中,我左看看右看看的,覺得他這功夫也練的不錯,一般人還真辦不到。
那些人聊什麼的都有,從東城兩戶官宦人家結親辦喜事,一直說到街口賣肉的老婆好象和隔壁秀才勾搭不清,都是非常瑣碎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