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既不是藍師兄,更不是蘇和,而是唐霜。
我雖然心裡有事,還是覺得奇怪。他們住的地方跟我們師傅的院子一個東一個西,平時不大到這邊來。算起來,我除了上個月在練武場邊上和他點頭招呼了一聲,這些天來一面也沒有見過。
「唐師兄,你……」
他站住腳,說:「有人託我帶個口信給你。」
我心裡一動,馬上問:「是蘇和麼?他說什麼?」
唐霜搖了搖頭:「不是他,是莫叔叔讓我來的。」
莫叔叔?我馬上反應過來:「莫還真?」
他點下頭:「他說蘇和有事要和他一起離開數日,事情很急來不及和你道別,請你不要擔心。另外,也和你師傅那裡代為講一聲。」
我心裡一鬆,可是馬上又想起來問:「是什麼事情?是不是……遇到了麻煩事?」
如果不是麻煩的事情,蘇和怎麼可能都不和我說一聲就走而只能託人轉個口信呢?
唐霜說:「我沒見蘇和,不太清楚這裡面的事,想來沒有什麼,莫叔叔看起來也不顯得急慌……」他停了一下,和我說:「你也太不夠客氣,莫叔叔怎麼說也是長輩,你就直呼其名嗎?」
我摸摸頭,唐霜這傢伙真是,這時候還顧得上講究這個。他平時人挺好,我們也不算合不來,但是他這個脾氣……跟個小大人似的,太一板一眼了。他妹倒好,整一個小瘋丫頭,兄妹倆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相像。
「我就是覺得他……呃,人不是太嚴肅中,也不象個長輩的樣子啊,嘿,你家和他家以前就認識的吧?我倒沒想起來問過你這個。」
唐霜點點頭:「你和蘇和拜同一個師傅學武,他父親你應該尊重的。」
我愣一下:「姜前輩嗎?我很敬重他的,他一看就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蘇和有這樣的父親,這小子倒是很會投胎啊。」
唐霜不贊同的說:「我沒說姜伯伯,我說的莫叔叔。」
怎麼又扯到莫還真了,我都快繞暈了。
唐霜說:「莫叔叔也是蘇和的爹啊,怎麼你到現在還迷迷糊糊的?」
我的嘴啊一聲張開,就這麼愣在那裡。連唐霜和我告別,說有空再來,我都沒顧上和他點頭客氣一句。
這個,莫還真也算是蘇和的爹?那姜明前輩又往哪裡擺呢?當然了,我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呃,不尋常,可一個人只能有一個爹吧?這再怎麼著……
好吧,也許唐霜的意思是,莫還真是……後爹?
我打個哆嗦,這想法真讓人惡寒。
藍師兄端著一盤胡餅回來,看我的樣了,有些意外::「怎麼……有訊息了?」
我點個頭:「嗯,他託人給捎了信兒,說有事要離開一下,還讓我和師傅講一聲呢。」
藍師兄點了點頭,把盤子放下:「那你可先放下心吧,別擔憂了,快吃點東西。」
我唔了一聲,拿了個餅,也管不了手髒不髒了,先咬了一大口,裡面是芝麻糖的,一層層鋪壓得柔韌筋道,外面烤的焦脆,更顯得裡面甜香。
藍師兄也掰了半個,他吃的很慢,好象胃口不大好一樣。我塞了三個餅,喝了大半壺的涼茶,覺得肚裡飽了,他才剛把那半個餅吃完。
「師兄,你下午說的那個……」我才又想起這件事來。
他微微一笑,好象心情比下午那時好得多了,但卻說:「有空再說吧,那都是些荒村野談,也沒什麼好聽的。你早些休息,我們明天再好好說話。」
我站起身來送他出去,等回來之後,看到藍師兄把那柄青鋒劍放在了桌上,劍柄上拴著那個玉石墜。
一桌,一燈,一劍,顯得很沉靜。
不過,我卻覺得……心裡有一點亂。
還有……
下午說起的那很久之前的哪……
還有,我已經早就忘掉的,在我的記憶中被抹掉的……
一些,記憶……
我呆呆的在桌邊坐下來,手指摩挲著青鋒劍的劍鞘。
快活的日子過得長了,我竟然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全都淡忘了。
可是,不管我是有意的不去想,還是無意的去遺忘……
那些事,卻不是不存在的。
燭芯結了個花,輕輕的「卟」一聲爆開來。
我看著不停流淚的蠟燭,覺得心裡從來沒有這麼亂過,什麼頭緒也捉不出來。
56
有些事就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發生。
當時你不會想到,這件事會讓你以後的命運發生什麼樣的改變。
比如,我和蘇和的這次分離。
我以為或許是三天五天,也許,十天半個月。
但是等到我已經將御劍術練到第三重的時候,他仍然沒有回來。
我還是每天去峰頂練劍,期望著或許忽然有一天,蘇和就會歸來,象從天而降一樣出現在我面前。但是每次還是一個人上去,一個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