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水浮子。」蘇和說:「其實到底叫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那裡打漁的人都這麼叫。這東西可不好抓,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蒐羅了這麼一盤子,這次吃過,不知道有沒有下次了。」
除了姜明,我們三個人一齊上手去搶,一小盤水浮子很快吃個盤底朝天。
「這東西好是好,可是吃過它再吃別的,就覺得沒味道了啊。」莫還真抱著酒杯哀嘆:「唉唉,真是……美中不足啊。」
不過我卻覺得挺完美的,反正我剛才也吃了不少東西,現在已經是很飽了。蘇和拿了塊月餅,從中掰開,小聲說:「月餅沒關係,不會吃不出香甜來的,我們倆合吃這一塊兒……」
我不以為然:「還有一盤子呢,我幹嘛非和你分著吃。」
他嗟了一聲:「笨蛋,這叫情趣啊你懂不懂……」他呶呶嘴:「喏喏,你看他們倆人。」
莫還真也在盤子裡翻翻揀揀,最後笑眯眯的拿了一塊:「嗯,蓮蓉火腿餡兒。姜明,我們一塊兒吃。」
哎哎,這人說話的時候,那種眼波如水的風情又出來了,聲音裡有點要睡不睡的慵懶和飭澀,聽得人心口又忍不住要亂跳。
「那個,我們老家的風俗啊,兩個人合吃一塊月餅,來年中秋肯定還在一起過……」蘇和小聲說。
我心裡好象有根弦被輕輕拉動,彈得一圈圈輕響不絕。
「那……我要大半。」
他笑著說:「嗯。」果然把月餅掰的一半大一半小,大半遞給了我。
豆沙餡……一咬一嘴甜,好香!
比胡大叔磨的那芝麻餡兒可要好吃得多了。
我的肚子撐的圓滾滾的,酒足飯飽月餅也塞了個足夠。莫還真酒量不錯,自己報銷了大半壇的猴兒酒,看起來眉飛色舞,臉頰生春,眼睛水汪汪的一直對蘇和他爹姜明瞟啊瞟的,我這個汗啊……我再單純也看得出這傢伙絕對……絕對,那個,沒打什麼好主意……
蘇和就不管管咩?有人當著他面勾引他爹啊……
然後姜伯父終於發了話,對蘇和說:「天不早了,你送蓉生下山吧,天黑,路上當心。」又對我笑笑:「以後沒事兒的話,常來坐坐。有事也可以來找我們商量,不要見外。」
我乾笑:「不見外,不見外……」
這叫什麼事兒啊!
這個蘇和竟然也沒點兒血性脾氣,他爹明擺著是打發我們出來,然後和那個莫還真兩個人,呃,這個陋室無人乾柴烈火,蘇和竟然還笑眯眯的答應的這麼利索,拉著我就出來了。
「嘿,你這人……」
他捂著我嘴:「小聲點啦,別亂說話。」
嗚,蘇和你娘要是知道你胳膊朝外拐,一定會哭的。有個男狐狸精似的人物勾引你爹,你竟然不出頭來伸張正義維護家庭和諧團圓……
嗝!
我打了個酒嗝……
我,呃,是不是也……可能……喝多了?
35
「喂,你沒喝多吧?」蘇和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扶著我。雨不知道什麼停了,天上的雲裂開了口子,露出點點星光。
但是仍然看不見月亮。
我瞅瞅他:「這點兒,嗝!還算多?」
他一手把我架得穩穩當當:「行啦少爺,知道你沒喝多,那就走吧。」
長草裡似乎有亮閃閃的小蟲子飛來飛去,星星點點的,明滅不定。
「那個,你爹……為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呢?我聽說,這裡以前是,嗝,鎖妖塔啊……」
他說:「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不過你放心,我爹又不是被關在這裡的妖怪,你不用害怕。」
我嘿嘿笑:「那可說不準啊,沒準兒……對了,你娘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這中秋節,她不和你們一起過,反而是那個,嗝,莫還真……和你們父子倆摻和在一塊兒?」
他支吾了兩聲,含含混混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好吧,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我也犯不著去打破砂鍋問到底。
萬一他母親已經過世了……或是,和他父親仳離了……
呃,所以還是少問一句比較安全吧。
臉上有點發燙,我把手背貼在臉頰上,希望可以把熱度降下來一點。
忽然有點涼意落在臉上。
我仰起頭,淡淡的微雲從頭頂拂過,大概這細如牛毛的雨絲就是由此而來。
但是微雲飄過之後,圓月漸漸顯露。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山頂比較高,所以看起來月亮也顯得比平時還要大的多……」我站住腳,抬起胳膊,手指比了個圈兒:「你看,好象比我們剛才吃的月餅還大……」
蘇和說:「那是因為今天是中秋嘛,一年裡頭月亮最圓最大的就是今天了。」
「中秋啊……」我轉頭看他。不知道是我沒站穩,還是他老搖晃,總看著他的頭似乎變成了兩個?
「喂……你別晃。」我揪著他領子。
「我不晃。」蘇和很聽話的說。
「唔,你知道吧,中秋節,又叫,嗝,團圓節。」
「嗯,我知道。」他老老實實的回答。
「可是,我從小……就一直是,嗝,一個人過,中秋也好,過年也好……」
「嗯,」他抬手摸摸我的臉,他的手指涼絲絲的,沾在燠熱的皮膚上,感覺好舒服。我吸了口氣,主動把臉貼的更近,享受他手指,八五八書房甚至是整個手掌貼在臉頰上帶來的舒爽涼意。
「這,還是我頭一次,和人一起過中秋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