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又是腫,腫了退,退了再腫。
藍師兄一邊替我揉腿上藥,一邊安慰:「都是打這麼過來的。常言說得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要是人上人這麼易做,那還有什麼意思?」
我想笑笑,可是累得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小狐狸隔三岔五的來,總是晚上,白天是不來的。我有傷的時候,它也顯得特別乖巧。我精神要是好些,它也就跟著活潑得多。
我有時候覺得,這真是緣分。
它又伶俐,又可愛,又通人性,有時候我覺得我要是有這麼個弟弟就好了。
蘇和卻一直沒信兒,有兩次有小道僮來給我送東西,說是蘇和哥哥讓給我送來的,一次是衣裳布料,一次是吃的糕點。我向他們打聽蘇和的事,他們也說不上來,只說住的近。
我以前住在外面的院子裡,總覺得進裡面來就是內院了。其實還不是。象掌門的那片園子,一般弟子就絕對進不去。還有象莫長老等幾位師門長輩,兩位大師伯,幾位掌事師叔的院子,一般也是進不去的。
可是這傢伙,為什麼只送東西呢?雖然東西是我很用得著的東西,吃的也是我愛吃的,但是,寫幾個字的紙條,他就辦不到嗎?還有,難道一天天的他就捆在裡面,一點兒空也沒有?象他這麼滑頭的傢伙,偷空出來應該也不難吧?
山上生活,時日一長,就感覺到了清苦。練功練功練功,有的人練的樂在其中,有的人就有點挺不住。然而想找樂子也不是沒有,有時候在一起鬥鬥嘴,偷偷的抹把牌,掏個鳥逗個蟲什麼的。雖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樂子,但總也是解了悶。
但是到了快年底的時候,卻有一件事情漸漸傳了開來。
門裡沒有女子。雖然我們上蜀山的時候蘇和說過,莫長老有個孫女兒。但是那女孩兒並沒有在蜀山這裡,莫長老的家人另有地方居住,過年過節的時候,莫長老都沒有留在山上,想是和家人一起過節去了。放眼整個蜀山,恐怕母雞都沒有幾隻,怪得人家說軍中呆一年,母豬賽貂蟬。一堆師兄弟聚在一起說起女人來,那勁頭,那熱情……
比練武的時候還要強上好幾分的啊。
就是這樣的氣氛裡面,有天我和鄭全又碰見,他悄聲問我,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訊息。我有點納悶,問他是什麼訊息,他又神神秘秘的不說。過了半天,終於沒憋住,說,有個弟子晚上經過僻靜地方,聽到動靜,然後偷看到……
「什麼?」
「有人在偷歡唄。」他說的聲音又低,又很快,語調還有點怪。
我一時沒明白。
「和誰偷?半山腰菜農家的女兒也上不來山頂啊?」
「呸,你個笨蛋,當然是男的和男的了。」
「呃?」
我愕然。
21
男的和男的?
我……
呆了半天沒說話。
鄭全可能以為我嚇著了,趕緊說:「喂,喂,沒事吧?」
我回過神:「呃,沒事……應該是弄錯了吧,蜀山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再說,天黑的時候,應該會看錯也說不定……」
鄭全的聲音壓低,那種有點鄙夷,又有點好奇,態度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口氣……就象第一次在娼館的窗戶底下聽到裡面那種動靜時候的心情,那種感覺又浮起來了。
他說:「嘿,其實,這種事不算新鮮。你看,雖然現在很多人的都知道,但是並沒有師門長輩要出來追究不是嗎?其實啊,都是男人的地方,連只母雞都難見著,憋得難受,發生這種事情不奇怪的啊,我說,嘿,說不定當年師叔師伯他們也都打這樣兒過來的……」
還是覺得不舒服,胸口很悶,我勉強跟他又說了兩句話,埋頭用力的搓洗衣裳,然後匆匆漂過就離開了河邊。
我不是對這種事一竅不通。
只是,覺得很不舒服。
有些已經封存起來的不愉快的回憶,彷彿又被鄭全的話全都勾了起來。
我把衣裳擰乾水晾在兩棵樹之間拴的繩子上面,太陽曬著,風吹過來,河水還有青草的氣息慢慢散發出來。
我深深吸了口氣。
一切已經不同了。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以前事……應該也只留在以前。
現在想這些徒勞無益,除了讓自己不愉快。
我抬起頭看看天,然後有人端著盆經過,和我打招呼。
「蓉生,洗衣裳啦?」
我招呼:「胡大叔。」
他大概四十多歲,胖胖的,一張圓臉,小眼睛。平時在外院住,不過每天我們院子裡的三頓飯都是他來做的。
「今天晚上吃麵條啊。」他笑呵呵的說:「賀道長說想吃綠豆麵的麵條兒,我剛去把面磨出來,再做個乾燒豆腐。蓉生還想吃啥菜不?我就勢一塊兒做了。」
我想想:「有沒有花生米,炸一盤吃,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