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做過這樣的事。
那種一下子被溫暖包圍,卻又好象一下了被什麼利器刺中。
又柔軟,又乏力……彷彿可以把一切都交託給這個人似的。
但是,那些只有一瞬間。
隨後我們就分開了,不再能見得到面。
我不知道他的訊息,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在想什麼,做什麼。
瞬間的感動,就這樣留在了心底。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再去回顧,再去對待這份心情。
我沒有經驗,也沒有看到過別人是如何做的。
只好,先放在一邊。
也許,等我再見到他,我會知道該怎麼和他說話,該怎麼做。
也許,我們很難再見到面,我會慢慢將這件事情從記憶中淡化。
誰也說不好,到底會怎麼樣。
我走回獨院的時候,所有人都聚在屋裡。有的已經躺下,有的還兩個三個的湊在一起說話。鄭全已經回來了,看到我急忙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放下木盆,到他旁邊坐下。
「哎,你打聽到什麼沒有?」
我點點頭:「嗯,問到一些。」
我們說話的聲音並不高,可是呼啦啦一下子,幾乎能湊過來的人都湊過來了,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殷切的表情,目光熱烈的投在我臉上身上,看得我都有點錯覺——我沒變成什麼天仙美女俏姑娘吧?這些眼神真是……看得人非常的不自在啊。
「都問到什麼啦?」
「是啊是啊,說說看。」
「知道要考評什麼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個問題丟擲來。
其實我打聽到的也不算是什麼隱密。但是想了想藍素靈當時說話的口吻,我把那三個內定名額的事情隱下來沒有說,這些人個個脾性不同,不見得人人都會聽到之後還心平氣和,保不齊有破口大罵怨天尤人甚至想什麼餿招兒的都說不定。或者洩露出去,我再面對藍素靈可能就有點很不好意思了。說起來人家對我一直很友善,我呢?一個平平不出頭的小人物,也沒有給他什麼幫忙或回報過。就象剛才我向他打探訊息,他也完全可以回我一句他不知情就輕輕帶過。
但是他還跟我說了這麼多,同時還委婉的勸解我,鼓勵我。
這些其實完全不關他的事。
我把剛才聽到訊息,包括莫長老這次也收徒的事說了,果然屋裡已經炸開了窩,一群人的表情無不熱烈激奮,口沫橫飛,臉色漲紅,眼睛放光。
「就這些嗎?還有沒有別的?」有人追問。
「是啊,你跟誰打聽的,訊息確定嗎?」還有人問。
「哎,這次考什麼,你肯定問來了吧?」
我搖搖頭:「沒別的了。反正蜀山招徒不考力氣什麼的,其他就不知道了。」除了那三個名額的事,我真的都說出來了。
可是那些人的臉上卻露出不相信,不滿足的神色,眼光也漸漸有點變質。
好象……在懷疑我是不是還私藏了什麼要緊的訊息沒有說出來和人共享一樣。
而且這種眼光,這種懷疑的氣氛,是非常有傳染力的。
在我身邊議論的人漸漸走開了,氣氛變得很不自然。
我先是愕然,然後明白過來,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覺得我肯定有藏私,自己把最重要的訊息瞞下來了。
可是,那三個名額的訊息真的不是什麼重要而有用的訊息,就算是知道了,除了添不滿不甘,給旁人也添了麻煩之外,他們沒什麼用處啊。
那種竊竊私語,偷偷的視線,那種懷疑的氛圍……
鄭全一臉無奈的樣子,一邊脫衣裳一邊小聲和我說:「別提了,晚課的時候我們也都各找辦法去打聽去了,回來之事也互相問過。我是真沒打聽到什麼,我找的那人不過是內院的灑掃道士。他們幾個回來都全是嘴上上閂,一個兩個的人問起來都說什麼也沒有打聽到。你倒是挺老實,一五一十的全說。」
我看著他:「你相信我是全說了?」
他一笑:「其實那幾個人也未必什麼都沒問到,但是人總是這樣的。你覺得你把訊息分出來告訴人是你大方坦蕩,可是人家將心比心卻肯定覺得你有藏掖,而且肯定是大份兒的,要緊的,獨門兒的訊息掖了起來,只給他們一些不著緊的殘渣兒啃啃。」
我有點迷惘。
真是這樣?
是啊,鄭全沒說錯。
那些人的眼光,表現,的確這樣。
我偶然回過頭,坐在鄭全身旁不遠鋪上的人,正拿著一隻襪子,一動不動的,那動作一看就是在側耳細聽我們這邊的動靜。
再往我後邊看看,牆角有個人正蹲在那兒洗什麼東西,手上搓洗的動作剛才是完全靜止的,然後我的目光一投過去,他就用力的,刻意的使勁兒搓洗起來。
太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