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兄弟到這裡,有何貴幹啊?」
我很自然的說:「我來打工的嘛。」
「嗯,有志向。那你打工和你一一問人問題又有什麼關係?」
我回過神:「這位兄臺天庭飽滿……」
那個人笑,連帶著臉上的紅圈也跟著變了變型,顯得沒那麼圓了,有點狹長。
「我天庭一點兒不飽滿,我爹天天說我長的尖嘴狐腮,沒點人樣兒。」
我嘿嘿:「兄臺真會開玩笑。」
他也嘿嘿笑:「絕不是玩笑,哪天我領你回我家去坐坐,你就知道我這話絕對是肺腑之言哪。」
這人真是不一般。除了那個紅圈,我發現他笑起來——牙特別白,太陽光一閃,耀得人眼都有點花了。
「不知兄臺到此……」看著他繼續讓人眼花的笑容,我吞口口水:「也是來拜師的?」
他居然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來看熱鬧的。」
「呃?」
意外的答案,比前面那十幾位千篇一律的回答,真是有創意有呀有創意。
他接著說:「我在那邊經過,遠遠看著這邊聚著好多人啊。我正沒事做,想著這邊是不是有人在殺人放火啦,打家劫舍啦,賣身葬父葬母葬爺葬奶的,所以順便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順路便宜可揀。」
他嘿嘿。
我也跟著嘿嘿,不過嘿的聲音乾巴巴的。
這人真是……真是……別具一格,說起話來都不同,不同那個凡響啊。
「你呢,你幹嘛到這裡來打工啊?」
我攤一下手:「哪裡,其實我一開始,也是來報名拜師的。」
「哦?」他明顯來了興致:「那你怎麼拜師變打工了?」
我眨眨眼:「我前天就來報了名了,准考證號還排在零零零……零七號咧,你說這是不是個吉利數字?」
他點頭:「我覺得零零八可能更吉利。」
「但是到了裡面考試,一個羊臉羊鬍子老道士給我張白紙,讓我寫篇啥啥子的字。你說,我是來拜師的,不是來考狀元的!為什麼還要寫字?我認不認字跟拜不拜師有關係嗎?太不講道理了!」
他深有同感的點頭:「是啊,的確是太不講道理了。兄臺你應該據理力爭討還一個公道才是!」
我沮喪的一揮手,趕走更多想發的牢騷:「唉,不提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交了白卷啦,又來一個方塊兒臉的道士,領我們去一個大院子裡,讓我們跳木樁。」
「跳木樁?」
我熱心描述:「就是,好幾百根木樁,每根都離的老遠,讓你從這根跳到那根,按規定的路線跳,跳過去的算過關。你說,稀奇不稀奇?又不是耍猴兒戲的!」
「哦啊。」他適時的表示出稀奇的情緒:「太稀罕了。你跳了?」
我點點頭:「跳了。」
「過關了?」
我搖搖頭:「沒有?」
「那是為何啊?」
「我從第一根樁上跳下來,就一頭栽到地上,當時就不醒人事了。」
「啊!」對方趕緊上下打量我,那種關注的目光讓我覺得心裡很是舒坦:「兄弟你受傷了?快快快,快躺下來休息一下……」
==,我現在能跑能動又能說,幹嘛要躺下來休息啊。
我搖搖手拒絕了他想把我放倒在地的好意:「我接著說吧。頭一二關我都沒過,那負責人說我剩下的就不用去過了,反正後面的十六關只有更難,我是肯定過不去的。」我又憤慨起來:「你說,他們到底有沒有誠意招人入門啊?還沒進門先要過十八關?他們以為他們是xx寺的十八銅啥陣啊!而且這些應試又都這麼危險,這到底是要招人,還是要害人?出人命怎麼辦?就是不出人命,摔殘個把兒的,他們負不負責啊?」
對方應和我:「是啊,真是太不負責了!」然後問:「你還沒說,你怎麼變成打工的了?」
我嘆了口氣:「是啊。事情的發展真是峰迴路轉,一轉眼就說到關鍵的地方了。他們不肯收我,我又特別想留在這兒,正和他們拼命侃拼命侃,指望能侃暈一個兩個的就把我收下來,結果他們個個兒都是念經的好手,倒過來對我拼命念用力念……念著念著,我就看見自己按了個手印兒,要在這裡打十年工——做工期間倘有走失逃亡他們概不負責。」
他同情的點點頭:「是啊,道士唸經是很厲害的說……我也受不了,一聽他們念就暈暈乎乎的啥都想不起來,他們說一就是一,他們說二就是二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沉痛的說:「前面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詢問我的來意,也沒有一個願意傾聽我的悲慘遭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