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真的沒有,我不知道……」
我並沒有能聽完喬森的全部話,因為他是一面講著,一面將電話聽筒放回電話機上去的,那一個動作所需時間極短。
當他將電話聽筒放回去之後,他又講了些甚麼,我自然聽不到了。
我感到震動:喬森在對甚麼人說話?他說的那幾句話,又是甚麼意思?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在向他逼問甚麼,或者是要他拿出甚麼東西來,所以他才會那樣說。照這情形看來,在我打電話給他之前,他正受著逼問,並不是在睡覺。
這真是怪不可言,喬森的能力我知道,有甚麼人能夠對付他?當年,整個納粹德國的情報機構,也拿他無可奈何,如今有甚麼人能夠令得他哀求「別再來麻煩我」?
我思緒紊亂之極,在那一霎間,我也想到喬森的兩個手下,那兩個年輕人說喬森曾不斷地「講夢話」,他所講的「夢話」中,似乎也有一句是「我沒有」。而所謂「夢話」,當然不是真的夢話,真的夢話不會喊叫出來!
我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究竟,門上已傳來了敲門聲,我知道,直接向喬森詢問,如果他有心隱瞞不說,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事實上,我已經用相當強烈的方法去逼問過他,結果是不得要領,我決定仔細觀察。看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正令他感到極度的困擾,作為好朋友,自然要盡我一切力量去幫助他。
開啟門,喬森脅下,夾著一隻資料夾,走了進來。我看出他根本沒有睡過,雙眼之中,佈滿了紅絲。
他坐下,用手撫著臉:「這裡面是但丁·鄂斯曼的全部資料,這個人,你怎麼認識的?」
他說著,指著資料夾子,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取過資料夾,開啟。裡面的資料並不多,包括了一份世界珠寶商協會的內部年報,一些表格,一些調查訪問的談話記錄,和一些照片。
喬森道:「等你看完了他的資料,我們再來詳細討論,先讓我休息一會。」
我點了點頭,一面看著有關但丁·鄂斯曼的資料,不時向喬森看一眼。喬森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姿勢坐著,看起來他並不是休息,而是在沉思。
他將身子儘量傾斜,坐在沙發上,頭靠在沙發的背上,臉向上,雙眼睜得很大,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上懸下來的那盞水晶燈。
我既然知道他有心事,也就不以為異,由得他去,自顧自看他帶來的資料。
喬森曾說但丁這個人的背景,十分複雜,真是一點也不錯。從所有的資料,綜合起來,簡略地介紹一下但丁·鄂斯曼這個人,也饒有趣味。
但丁·鄂斯曼自稱土耳其鄂斯曼王朝的最後傳人,可是根據記錄,他卻在保加利亞出世。在鄂斯曼王朝的全盛時期,保加利亞曾是土耳其的附屬,兩地的關係,本來就很密切。
但丁的父親,是土耳其民主革命時期,在政局混亂中逃出來的一個宮中女子所生,出生地點,是在保加利亞皇族的一個古堡之中。說起來真是複雜,這個女子,逃出土耳其時,已經懷孕,她堅稱孩子是土耳其皇帝的。而當時,她一定也持有一定的皇族信物,所以才使保加利亞的貴族收留了她。至於她所持的信物是甚麼,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子在保加利亞,生下了但丁的父親,但丁的父親長大之後,娶了一個保加利亞女子為妻,但丁的父親相當短命,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喪生,但丁也是遺腹子,出生於一九四四年。
誰都知道,一九四五年,大戰結束,保加利亞落入了蘇聯的掌握。那時,但丁的父親死了,可是他的祖母卻還健在,那女人十分有辦法,在大戰結束的第二年,就將但丁從保加利亞,帶到了瑞士。而但丁的母親,那個保加利亞女子,從此下落不明。
從這裡起,情形比較簡單,但丁和他的祖母在一起生活。必須一提的是:但丁的祖母,就是當年自土耳其皇宮中逃出來的那個宮女。
但丁在瑞士受初級和中等教育,在法國、德國和英國,受高等教育,精通好幾國的語言。而他最特出的才能是珠寶鑑定,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領。有一則傳奇性的記載是:當他十二歲的那年,在一次的社交場合中,他就當眾指出,當時參加宴會的一個公爵夫人所佩戴的珍飾,其中有一半是假的。公爵夫人當時勃然大怒,還曾掌摑這個說話不知輕重的少年。
可是一個月後,這位公爵夫人卻親自登門,向這個少年道歉,因為她發現她的珍飾,的確有一半是假的。她的丈夫,那個落魄公爵將她的珍飾的一半拿去賣掉了,換了假的寶石來騙她。
但丁·鄂斯曼的這份本領,在他進入社會後,迅速為世界各地的大珠寶商所賞識。當一塊寶石放在他的面前,他只要凝視上三五分鐘,就能夠說出這塊寶石的來歷,包括曾為甚麼人擁有過,是在甚麼地方開採出來,用甚麼方法琢磨過。有時,甚至還能指出這塊寶石的原石應該有多大,和這塊寶石原石琢成的其他寶石,應該是甚麼形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