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又換成了一個渾厚低沉的男子聲音:「汐兒,別怕,爹一直陪在你身邊。」
爹…….娘……我們是在陰間團聚了嗎?
她模糊的想著,忽的生出一絲激動,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口中溢位模糊不清的低語。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站在床前的那個婦人激動的不能自已,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處傳來了陣陣溫熱。
不對,明明都成了鬼,哪裡來的體溫?
寧汐昏昏沉沉的腦中忽的浮起這個念頭,陡然清醒了不少。微微眯起的眼睛倏忽睜大了,定定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柔美溫柔的臉,心裡猛地一顫。
這分明是孃親阮氏三十歲時的模樣。
寧汐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的摸上了阮氏的臉。貼在掌下的皮膚是那麼的細膩柔軟溫熱,那分明是活生生的阮氏……
阮氏有些驚詫的笑了,親暱的俯下身子以便寧汐省些力氣:「汐兒,你可總算醒了。你整整發了三天的燒,把我和你爹都給嚇壞了呢!」
寧汐張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俊朗男子快慰的笑了笑:「好了,醒過來就沒事了。汐兒,想吃什麼,爹這就給你去做。」
完完整整毫髮無傷的寧有方……
寧汐不敢眨眼,定定的看著阮氏和寧有方。一直死死的咬著嘴唇,直到嘴唇處傳來陣陣刺痛,才漸漸的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活過來了!爹沒死,娘也還好好的!
兩行熱淚毫無預兆的湧了出來,滑過白皙小巧的臉蛋,滴落在被褥中。然後,寧汐放聲哭了起來。似要把心底所有的痛苦和悽惶都藉著淚水傾瀉出來。
阮氏和寧有方都被嚇了一大跳。阮氏忙把寧汐摟入懷中,急急的安撫道:「汐兒,別哭。是不是還覺得頭痛?我就這去給你請大夫去!」
寧有方皺眉阻止:「你還是在這兒陪著汐兒吧,大夫我去請就是了。」說完,便要轉身。
「爹!」一隻細白的小手顫顫巍巍的扯住了他的衣襟:「你別走!」
寧有方訝然的回頭,卻看見最疼愛的小女兒滿臉淚痕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寧有方立刻心軟了,連連哄道:「好好好,爹不走,爹就在這兒陪著你。」說著,便坐到了床邊。
寧汐渾身痠軟無力,卻掙扎著伸出細細的胳膊,同時摟住了阮氏和寧有方。
如果這是一場最深切的美夢,就讓她從此長夢不醒吧!她不要愛情了,更不要什麼榮華富貴,只求能和親人朝夕相伴……
也不知哭了多久,寧汐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她的眼角仍然掛著淚珠,唇邊卻噙著一抹滿足幸福的笑容。
阮氏愛憐的看了女兒一眼,嘆道:「這丫頭,都十二歲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這個年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官宦之家的小姐們,到了這個年齡就開始議親了。可自家的女兒,還像個孩子似的說哭就哭,真讓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寧有方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我們的女兒天生就是真性情,想哭便哭,愛笑就笑,我看倒是挺好的。」
阮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嗔怪的說道:「都是你這麼慣著她,才慣的她這般小性子。」
寧有方挑眉一笑:「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我不慣著她慣著誰?」阮氏只顧著數落他,也不想想自己,慣起女兒的程度比他有過之無不及啊!
夫妻兩個低聲說笑了幾句,對視一笑。
寧有方想了想,起身說道:「汐兒幾日沒吃飯了,我這就去給她熬點米粥來。」說著,便大步走了出去。
阮氏坐在床邊陪了會兒,便也覺得困了,打了個哈欠,便順勢睡到了寧汐的身邊,不肖片刻便睡著了。
而此刻,寧汐卻悄然的醒了過來。
她靜靜的躺在阮氏的臂彎裡,舒適的不想動彈,目光在屋子裡一一的掠過。
淺粉色的紗帳,桌子上隨意放著的書本,梳妝鏡前擺滿了零零總總的小玩意兒……
這個屋子裡所有的一切,她再熟悉不過。自六歲起,她就住在這個屋子裡,一直到十二歲的時候,才跟著爹孃一起去了京城,過上了全然不同的生活。
她明明死了,為什麼會在這個屋子裡醒來?爹孃為什麼又都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還有……她為什麼又縮小了整整一圈,成了十二歲的寧汐?
寧汐輕輕的起身下床,穿上小巧的繡鞋,然後緩步走到了梳妝鏡前。
鏡子中,一個纖弱美麗的女孩正靜靜的看著她。
彎彎的柳眉,盈盈如水的眼眸,挺直小巧的鼻樑,略有些乾澀的紅唇。正是她年少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