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還會想起我的愛人馬浪,那個已經回國,但不知道死活的、給予我人生第一次愛情的男人。我真的不敢安靜下來,如果這樣,馬浪就迅速佔據我整個腦海。他畢竟是我愛的男人,是我到現在為止唯一的愛。雖然是他帶給了我心理上的痛苦掙扎,但我並不怪他,因為在我的意識裡,愛情是不含任何雜質的,也許他也是無辜的,也是不幸被感染上的。不知實情的他在無意間把艾滋病病毒又傳染給了我,最初他沒有告訴我真相,可能是因為他不想讓我過早地承受痛苦。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為他開脫,還是不敢接受在愛情上被欺騙的事實。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搞不懂。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想再過多地考慮這個問題了,因為我對自己付出的愛是永不後悔的。畢竟馬浪--他是我最愛的一個人。
無奈的我決定離開家,如果不能正常上學,就去打工,呆在家裡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來了個先斬後奏,沒有經過學校同意私自買好了到武漢的火車票,然後打電話告訴負責我們系學生工作的老師,告訴她我已經買好了車票,車次號,以及到武漢的時間。那邊傳過來生硬的四個字"那你來吧。"
總算逃離了我深深留戀的家,逃離了父母期望的眼神。
我知道我能夠回武漢,之前父母對我的所有懷疑都會煙消雲散。但面對我到武漢後的前途,我一丁點兒把握都沒有。學校能否讓我入校?我的住宿該怎樣解決?我是那輛車上惟一一個沒有目的的旅客,我不知道車子到了終點站對迷茫的我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7.1別了,我的大學
象牙塔裡的生活是每一個學子都向往的,作為一個有理想、有志向的大學生,會更留戀大學的生活,但如果因一種意想不到的可怕病魔的入侵而不得不無奈地告別大學生活時,將會是多麼地痛若,多麼無奈,別了,我的大學!別了,我的青春!
我不能回學校了
冷風凜冽
落葉飄零
清寂的站臺上獨自徘徊
下一站是哪裡
而我又該去向何方
一路上我坐在窗邊,外邊的風景雖然很好看,但我卻無心觀賞。在我的眼裡,那一切都是那麼沒有生氣。田地裡的人們都在忙碌著,在他們的眼裡,他們可以看到收穫的希望,所以儘管他們的生活很累,但是他們很高興,因為他們的生活是充實的。就像以前的我,雖然學習上任務較重,但在成績方面,我是優秀的。我有我的理想,我為我的理想奮鬥,從來沒有感覺到苦過。但現在呢,我的每一步前進,都充滿了痛苦的選擇和搖擺。愛情的無期判決書已經判了我死刑。
路上有山有水,這個世界真美,我還沒來得及到山上玩過,還未曾到那水邊看過風景。好多美麗的風景我都還不曾欣賞過,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看了。我的心裡不時地出現這樣一種想法:看看路邊風景,要不然我就在中途下來吧,找一個漂亮的地方作為我的葬身地算了。
我坐車偏後的一個座位上,可以看清幾乎車上所有的人。他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吃東西,有的一家人在談笑著,坐在我前面的一對情侶在暢想他們美好的未來。總之,每個人看上去都是那麼開心。
看到這一幕,心裡又湧出了一種酸酸的感覺。曾幾何時,我和父母到離我家不遠的湖邊去玩,情景也像車上的那一家三口一樣。那時候我才七歲,爸爸媽媽的腿成了我的座位。我一會兒坐到爸爸身邊,一會兒又坐到媽媽腿上,還不斷地做著鬼臉。而現在,連和爸媽高高興興地說話,心無所顧忌地暢談都是不可能的事了。想到這裡,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自從得病以來,我最不能見的就是一家三口人開開心心的樣子,這樣我就會體驗到割捨親情的感覺。這種感覺簡直可以要我的命。
曾幾何時,我和馬浪也像前邊的這對情侶一樣,相互依偎在一起,幻想著我們的未來,計劃我們將來要養幾個孩子,有時候還會討論該怎樣教育我們的孩子。那時候,我整天想著將來如何去做一個好妻子,怎樣做一個好媽媽。想到這裡,內心不時還會湧出一絲絲甜蜜,但思緒被殘酷的現實拉回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裡是一種更大的痛苦。
車子懶洋洋地到達武漢,車上的人蜂擁而下,只有我是那個車上最平靜,最不著急下車的人。看著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張張躁動的陌生面孔,還有等待接親友出站的急切的眼神……
腦子又開始幻想了:馬浪在站口著急地等著我,見到我下了車,他那憨厚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微笑,笑得又是那樣陽光,那樣甘甜,那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