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的就是不想讓我過早地承受無辜的痛苦。
馬浪,為什麼一直到最後你還在欺騙我呢?雖然那時這件事已經成為了現實,但是無論如何,我也寧願從你口中得到訊息,而不是讓學校通知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真的不恨你,但我就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騙我到最後。和你一起等死也沒關係,但是你為什麼到現在也不跟我聯絡呢?你在哪兒?現在怎麼樣了?還記得我們曾經在一起聽的那首歌嗎?就是那首義大利盲人和莎拉布萊曼合唱的:"說再見的時候",你現在能聽到嗎?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youlive,ilive.youdie,idie."嗎?現在我們做到了,你高興嗎?很想再聽你唱"lovecantouchusonetimeandlastforalifetime……"好想……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你知道嗎?
什麼時候我又淚流滿面了,為什麼這麼多日子了,我的眼淚仍舊沒流完呢?難道真的是以前沒有流過淚,現在全部要流盡嗎?曾經那個堅強的我哪兒去了?曾經那個讓老師們感到欣慰的我哪兒去了?老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斷送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的生命呢?
我的生活除去痛苦還是痛苦,現在我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還能呆在學校,還能看到我愛著的同學、老師、校園。但是我的不幸在這一天全部降臨了:一週前關於我入黨的外調函發到了學校,這讓原本可以讓我成為本年級第一批黨員的。但是現在,這個好訊息也因為我感染了艾滋病而成為了泡影。
當看著屬於我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破滅,我本已經脆弱的心再次被擊得粉碎,也讓從不在乎艾滋病的我,一下子就被對艾滋病的恐懼和害怕周圍人的心理擊毀了。因此,我的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我開始逃避這個可悲的現實,就常常在這間房子裡過著獨處的日子。我會拉緊黑色的窗簾,讓屋子裡沒有一絲光亮,就這麼一直坐著、坐著、坐著……此時脆弱的我不知道到底誰能夠幫助我?破碎的心也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連自己最親近最依靠的父母這次都不能幫我走出困境。最權威的醫療界專家也都無能為力。我痛苦、絕望,我眼中的世界開始陌生起來,我感覺不到往日的陽光,我靜不下心來聽風的聲音、聞花的香味。這一切都成了遙遠的過去,這個世界正在逐漸跟我脫離關係。
每天給父母打電話之前,必須花幾個小時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問他們的情況,撒嬌,把自己最快樂的事情告訴他們,如果沒有的話,就編些虛擬的情節講給他們聽,我知道他們需要什麼。每當父母叮囑要我多注意身體時,都會有種心碎的感覺。一邊忍住想哭的衝動,一邊強顏歡笑的敷衍他們。而且在學校我還要用謊言欺騙著我的好朋友們……
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6.3絕望的生命
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
夢醒後擦擦額頭的汗
一切,可以重新開始
然而……
真的希望自己是在做一場噩夢,夢總是有醒的時候,醒來了還可以面對新的生活。但現在呢,這場噩夢恐怕是不會有醒來的時候了。
春天,陽光明媚,小鳥也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如果是往年,這個時候也許我會到郊外去春遊,去沐浴春天裡的陽光,去享受大自然的恩賜。但此時的我,感覺春日的陽光是那樣的刺眼,彷彿要把整個人穿透,鳥兒像是在哀叫,彷彿在為我這個不幸的人叫哀,也彷彿是在為我唱一些葬歌,好讓我這個即將離開人世的人再享受一下大自然的恩賜。
為了儘可能在同學面前不露出什麼破綻,每次吃飯的時候,我都要強迫自己往肚子裡塞一些本就不想塞的食物。吃飯對我來說都成了一種負擔,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我還可以撐多久,更不清楚我還可以在同學面前裝多長時間,我只知道心中是一種處在世界末日的感覺,周圍的空氣沉悶得幾乎可以讓我窒息。天啊!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以後的日子我該怎樣去面對,甚至說,下一個小時,下一分鐘該如何去度過。這一切的一切,我都在為自己發愁。
吃罷中午飯,我正踱著無力的步子走向教室,忽然看到書記朝我這邊走過來,下意識裡,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書記找到我,問我想不想家,一直都比較敏感的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種本能的意識在我腦中閃現:我不能回家。因為我愛我的父母,如果我回家了,鄉親們知道了這件事,那麼父母就要受到一些輿論性的傷害。我怎麼能讓深愛我的父母傷心?想到這裡,我大聲地對書記說:"我現在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回家。"
當然,學校顧及的是大多數同學的安危,這一點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不能忍受父母知道我的真實情況後的反應,想到這裡,我似乎看到了父母那種失望、痛苦、而又無奈的眼神,我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我怕這些,比我懼怕死亡的那種感覺還要強烈。
為了回家的事,領導找我溝通過好多次,但我每次的態度都比較強硬,始終堅持不回家。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我不想讓父母知道我是死於艾滋病--這種一聽起來就讓人噁心的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