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決絕

葉子政看了一眼許墨,只見她站在那裡,微側著頭,睫毛上彷彿還有未乾的淚珠,微微的顫動著。人不禁站住了,好一會兒,動了動嘴,本來是要說什麼,卻到底沒有說出來,只是看了一眼許墨,才轉身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好似想起了什麼,回頭說道:「許墨,你等我阿。」

機場的人很多,許墨排在隊伍的後面,耐心的等待著,前面的是一個外國的旅遊團,人數很多,在一起交流著各自買的紀念品。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輪到她了,很順利,工作人員拿著他的護照只是看了她兩眼,便蓋章了。

辦完了全部手續,許墨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看著玻璃牆外面一駕駕的飛機,升起,落下,如此反反覆覆。她看見旁邊的一個女孩子一直在和自己的男朋友講著電話,臉上的表情十分鮮活,一會微笑,一會嗔怪,一會撒嬌。直到廣播開始催促登機了,她才依依不捨的掛了電話。

葉子政和李安琪的婚禮很簡單,沒有什麼客人,只有幾位特別要緊的長輩。兩人也沒有穿禮服,形式都是依著老式的禮術,給長輩敬菸,敬茶。整個過程葉子政只覺得心不在焉,又覺得心緒不寧。忍不住瞅了個空,對喬江川說道:「你替我去看看許墨,我心裡不踏實,總覺得有事。」

喬江川見他眉目之間盡是憂慮之色,本來到嘴邊的話也就忍了下去,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才離開了。

晚上的時候,客人都走了,李安琪坐在梳狀臺前卸妝。房間裡還是一團喜氣,傢俱和床頭都貼了大紅的雙喜字。床上還鋪著紅豔豔的新床,床頭擺著一男一女兩個玩偶娃娃,十分的可愛。

葉子政站在那裡抽著煙,淡淡的煙霧環繞,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葉子政扔了菸頭,走到李安琪跟前,問道:「許墨到哪裡去了?」

李安琪看了一眼葉子政,只管繼續手裡的動作,說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死心?她走或者不走,你又能怎麼樣呢?你不是還以為許墨還能那麼死心踏地的跟著你吧?」

葉子政聽她這麼一說,欺上來走了一步抓住她的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狠狠甩開了,拿起車鑰匙走了出去。李安琪坐在那裡,被葉子政摔門的聲音驚得回過神來。李安琪慢慢的抬手取下耳環,那耳環是葉子政母親送的,很精緻的做紅,寶石鑲得十分精緻,應該是家傳,已經有點舊了。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知為何,慢慢的笑起來,最後,竟笑得溢位眼淚來。

葉子政開著車穿過長長的街道,華燈初上的街頭,有一種的璀璨的光芒,五光十色的燈光匯成一片光的海洋,彷彿濃濃的夜幕之中灑下了一顆顆的明珠。他解開襯衫的領口,彷彿發了狠一般,一把將油門讓踩到底處。

屋子裡沒有光,葉子政掏出鑰匙慢慢的開了門,走進去,一如往常一般開口叫道:「許墨,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只有從視窗投進來的微弱的光線照著屋子裡的陳設。葉子政站在那裡,彷彿怔忡了一下,才慢慢回過神來。他開了燈,屋子裡彷彿還有許墨的氣息,到處都還留著她的痕跡,櫃子裡還有她的衣服,衛生間還有她的毛巾,靜靜的放在那裡,好似一轉身,她就會回來一般。

葉子政走到房間裡,只見床頭櫃子上放著那隻他送給她的戒指,古樸的樣式,在燈下發出幽幽的光。葉子政站在那裡,慢慢的伸出手,他的手似乎是顫抖的,好一會,才拿起了那個戒指看了看,最後終於把它握在了手心。

飛機穿越雲層升上高空,許墨轉頭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雲海彷彿大朵大朵的棉花堆簇而成,映著天邊輕淺的藍,說不出的美麗。金色的太陽穿出去層,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她初見他時的樣子,耀眼奪目。

許墨想起那天,樣板間一樣的廚房裡。他滿頭大汗,幾近笨拙的拿著刀,土豆一下滑出老遠。那樣熱切而企盼的注視,看著她的反映,滿眼都是愛戀的光。

又彷彿想起那夜漫天的星光,她急切的走過去,抱住他,那樣的溫暖。他亦抱著她,落下吻來,纏綿如斯。往事一幕幕在她的眼前浮現開來,彷彿盛開在空中燦爛的煙花,奼紫嫣紅,色彩斑斕,只是瞬間便凋落下來,靜寂無聲。那時,她只覺得,唯有他是真切的,他抱著她,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讓人依戀。

那時,許墨以為那便是一生一世,天長地久。誰知,這一生,這樣的漫長,到如今便已止步不前。那樣的美好,那樣的幸福,亦不過都是枉然。

太陽的光芒照過來,明豔豔的光,許墨拉下遮光板,漱漱落下淚來。飛機駛向另外一個國度,那所有的一切,俱都成了前塵往事。儘管葉子政每每午夜夢迴,都覺得許墨還在她的身邊,可是伸手觸去,只是一片冰涼。從此之後,山長水闊,青山路遠,不論曾經有怎樣的山盟海誓,生死相依,到如今,也都只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