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這和唐僧有什麼關係?」胤禛面露不解。
唉,宛琬她一時又忘了這是古代了。
「宛琬你什麼都好,就是靜不下心來,你日間沒事習習字不好嗎?」胤禛橫豎不放心她這性子,哄著宛琬坐到書案前。他在她身後微傾著身子,握住她的手掌,一筆一劃寫下了‘宛琬’二字,「來,琬,你自己寫寫看。」
他傾身靠近她,他的額抵著她的發,溫暖的氣息繚繞她一身,聞著他身上特殊的陽剛氣味宛琬心神盪漾,莫名她就煩躁起來,刷刷刷幾下提筆寫完了字。
胤禛端詳半天,只見雪白的紙上划著幾道歪歪扭扭與其說是字,不如稱為線條更妥當的墨跡,根本讓人不知她所寫為何。「宛琬,你這寫的是什麼?」
只見宛琬理直氣壯的說:「胤禛,是你的名字呀,我這叫狂草,非那‘顛張狂素’轉世重生,這一般人是決看不懂的。」
身後長久沒有聲息,宛琬懊惱的將筆一擲,「我拿不慣這毛筆,筆桿硬硬,可下面倒又軟軟的,你再不要叫我練什麼琴棋書畫,不然這府裡我寧可不待了。」
胤禛一把從後環住她的柳腰,他將下巴壓在她的肩頭,「我不准你說分離,即使胡說也不行。」
宛琬背對著他,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寂寞。
「胤禛,」她要轉過身去,卻被他拽得緊緊的。
她常不加思索脫口而出,那率真的性子是官場爾虞我詐之處所不可能具備的;她狡黠靈慧,那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女兒情絲又豈非比大家閨秀的矯揉造作更顯動人,她從不像他早已被漸漸壓抑下來,沉澱下去,所以才更讓他珍惜,他還要她改什麼呢?他一手拉開她綰髮的絲帶;黑燦的發瀑登時瀉開,埋在發頸之間的鼻聞嗅到了她沐澤後所含的芳香,誘人神往。胤禛環緊她的柳腰,溫柔地將她轉過身揉進懷中,他俯下頭,小心翼翼地捕捉她嫣紅的唇,柔若薰風。宛琬粉頰緋紅,心神慌亂,越是幸福心底的那絲不安就越加浮現,她清楚記得日間著火後那被人從外反鎖的門,若不是姑姑無意撞見,可是姑姑...那又是她心底的一塊傷痛。
胤禛輕吻她的鬢角,悄悄道:「別不開心,過兩日,皇阿瑪讓我去次江南,帶你一塊去好不好?」
「去江南?」宛琬杏眸一亮,「你不會是哄我高興吧?」
「小東西,我什麼時候哄過你。」胤禛語含寵溺的說,「皇阿瑪說他自二十三年首次南巡,至今已有六次,雖每次都一再囑咐不得擾民,不要鋪張奢侈,可終是難免。再說去年二哥的事讓皇阿瑪很是傷心,連著七天七夜不思寢食,還得了中風,右手不能握筆寫字,都只能用左手批答奏章,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這次皇阿瑪下詔普免天下錢糧,讓我私下去江南再看看實情。」
書案上燭燈‘撲’的爆了個燭花,胤禛回首望去,宛琬說她手腕受傷要好好補一下,讓人做了滿滿一盤的滷雞爪,現盤中空空如也,竟都吃光了,胤禛怕她吃得太飽,一直蜷坐著擱氣,便差她起身做事。
「一天到晚要人家做這做那的,我是吃得比鳥少,幹得比牛累,還要說我是懶豬,有我這般綽約丰姿的豬嗎?」宛琬替胤禛重沏了茶來,大言不慚地嘀咕著。
「吃得比鳥少?恐怕這鳥得是鴕鳥吧,這幹活的水準倒的確可同牛媲美,」胤禛嘆著氣端起了那盅茶,「就這般直直粗魯的莽牛沏茶,也是要這頭牛沏的,我才勉為其難的喝呀。」
宛琬氣得跳上他身,掐住他脖子道:「壞胤禛,每回不是說我是豬就是牛,最好也就是一懶貓,我有長得這麼奇怪嗎?」宛琬擠眉弄眼的做了幾個怪腔,「胤禛,你到底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恩。」
「恩是什麼意思?」
「好看。」
「那是誰好看呀?」
「宛琬。」
「胤禛,你能不能連起來一塊說呀,胤禛到底是覺得咱家誰長得好看?」宛琬舉起雙手擺出嚇人的掐頸架勢。
「咱家宛琬長得好看。」
「胤禛,你是真心這麼覺得的嗎?一點都不勉強?」
「完全沒有威脅,誘騙,全部出自真心。」
「恩,也不枉我天天為胤禛累得做豬做牛了。」宛琬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兩人一齊笑了出來。
胤禛摟緊了宛琬,順手把玩著她滑下的烏黑髮絲,「你才不是豬牛呢,宛琬是我的小如意,有了你,我就滿足了,宛琬你住的那院我給換了個名叫‘如意室’,讓人拿去重新做匾了。」
「如意室,我喜歡。」宛琬蜻蜓點水般輕啄了下胤禛,「我給胤禛的地方也改個名吧,」宛琬歪頭想了會,認真說道:「我只要胤禛每日都平平安安的就好,就叫‘平安居’吧。」
「好。」
胤禛忽然讓宛琬下地,擊掌讓人取過一物來,宛琬蹲下身子,只見它杏仁黑瞳,耳朵尖尖聳立,棕色厚毛,臉似狐狸,不過才尺把長的身子,可愛極了,宛琬喜歡得伸手逗弄,它卻很衿持地別首並不理睬,胤禛抱它上身,它立時乖巧地嗅嗅,朝他懷裡拱去。
「胤禛!你是不是故意氣我,抱一母的回來?」宛琬一把奪過那隻狐狸犬,自己坐回了胤禛懷裡,這下它倒又乖乖安於宛琬懷中,不再犬吠。
「扶桑進貢來時,我瞧著你就會喜歡,特討了來,宛琬,給它起個名吧?」
「就叫它‘元寶’。」宛琬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怎麼起‘元寶’這麼個怪名?」
「因為我喜歡錢那,再說了」宛琬瞧了瞧元寶,撅嘴道:「誰讓它先勢利得不和我好了,就給它起個惡俗的名。」
「財迷,小心眼。」
「哎,叫我幹嘛呢?」宛琬大聲應答。
胤禛揚眉大笑,得此如意,夫復何憂。
「哎呀!」宛琬一拍腦袋,恍然想起,「胤禛,我下午忙著給你做禮物了,你找找看我藏哪了?」宛琬抱著元寶笑眯眯地推他去找。
找了半響,胤禛還是無奈的攤開雙掌,他實在是找不到。
宛琬急了,親自出馬左翻右翻遍尋不著,頓足哀號道:「宛琬你怎麼就能藏得那麼好!」
一鉤彎月掛夜空,也不知是幾更天了,胤禛輕捶痠痛的肩頭,放下毛筆。回過頭一瞧,他差點笑出聲。天啊,那小東西在榻上蜷縮成一團睡著了!他悄悄起身,坐到她身邊,她小小紅唇微張一下下地呼著,長髮披散在兩側,微微遮住她恬靜的睡顏,唇邊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是作著好夢罷,胤禛輕喚著宛琬,眼眸噙笑,宛琬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兩下,仿若仍舊呼呼酣睡,胤禛彎身抱起宛琬走至暖閣床榻邊輕輕放下,小心翼翼取過床軟絲繡被蓋上,掖好被角,才要離去,就聞有人偷笑出聲,胤禛似笑非笑,俯身,捏捏她柔嫩的粉頰,「樂了?瞧把你美的。」
備註1:懷素、張旭系唐草書名家,合稱\"顛張狂素\"。張旭草書與李白詩歌、裴旻劍舞,被唐文宗贊為\"三絕\"。
備註2:雍親王府的建築是皇宮的縮小,大小殿宇、連房及東書院內各建築,總共有一千二百間以上。原來分為正路天王殿、雍和宮、永佑殿、□□殿、萬福閣之外,還有東書院,平安居、如意室、太和齋,以及海棠院、花園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