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麼原因,總之,當李由夫妻再度請陳子柚多住一些時日時,她同意了。
這天,李由特意推了一整天的工作陪她四處閒逛。這個季節是李由很忙的時間,他本身話也少,來這裡以後,與她相處以及說話的機會,還不如她與那對母女多。
但是她能感受到李由想要補償的父愛。
他教她一一辨認各種葡萄的品種,在葡萄長廊裡踩著梯子替她去摘熟透了的食用葡萄,又捏著葡萄到幾百米外的水管親自為她沖洗。又因她隨口一句話帶她去酒廠,耐心地給她講解每一道流程,和每一種酒的特色。
其實除此之外,他們可說的東西也不太多。
自從見到周黎軒後,陳子柚一直都想問李由一件事。她想問他是否見過一位與周黎軒長得很像的年輕人。江離城既然見過李由手上的佛珠,也必然見過李由這個人。那麼李由也該見過他。
為什麼想知道這個,她自己也不明白。
當她終於找了合適的機會,委婉地問起時,李由卻一臉訝然地笑問她:「真有與黎軒長得很像的人?如果你認識,一定要介紹給他認識。他一直堅信這世上有個人與他長得一模一樣,並立志要找到。」
「怪人。」陳子柚有失望更有疑惑。
「是啊,他從小就是個怪孩子。」
李由說,周黎軒從小就堅信兩件事。其一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其二是,他的生母還活在這世上。
沒人見過周黎軒的母親。據說他的父親早年曾經到了國內,好多年後得以輾轉回來,只抱回了剛剛出世的他,稱孩子的媽媽已過世。後來,他的父親也早逝。
「他沒有線索,卻僱人在國內大江南北地找了很多年。」
「後來找到了嗎?」
「應該是沒有。差不多十一二年前吧,他說再也感受不到母親的氣息,所以停止了尋找,這個孩子有時候很靈異。就像當初他昏迷時,醫生已經判了他的死刑,結果他卻活了下來。」李由說起周黎軒時,一反他平時的寡言少語,「子柚,你不舒服嗎?」
「可能是太陽太刺眼了,不要緊。」陳子柚暈眩的那一剎,突然記起主宅牆上的那幅白衣少女圖為何會覺得那樣熟悉。
多年前,當她調查江離城的背景時,私家偵探曾經提供給她一張陳年的照片,是江離城母親年輕的時候。她去世的時間,正好已經過了十二年。而牆上那幅油畫,與那張照片何其形似。
她將這秘密藏於心頭,隨李由去參觀莊園的酒窖。
花崗岩結構的酒窖裡光線很暗,溫度很低,空氣中瀰漫著橡木與酒的味道。又高又深的偌大空間裡,大橡木桶靜靜地躺在架子上,一排排一列列,牆邊則是堆滿整面牆的瓶裝酒,在拱形屋頂射下來昏黃的燈光下,那些微斜橫躺著的玻璃酒瓶的瓶底映著幽微的光。每一處都有標籤,記載著年代。這裡彷彿沉澱了歷史的圖書館一般莊嚴肅穆而壯觀。
陳子柚摸著那些橡木筒和酒瓶,聽李由給她講述這裡的趣史。比如,這座莊園本是周老夫人的嫁妝,這裡最老的酒,酒齡超過七十年,後來她把莊園送給她最愛的孫子。兩任莊園主都有一點點怪癖。老夫人反對打著莊園的名義賣酒,認為酒是墮落品,並且嚴格規定禁酒日。而少主人則反對釀製紅酒。
「很多年前,黎軒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紅酒,後來他就開始討厭紅酒的顏色。」
他們說說停停一直走到了酒窖的盡頭,盡頭還有一處暗門,李由將暗門開啟:「給你看看這莊園裡品質最好的酒。」
暗室裡一片黑。李由伸手將所有燈都開啟,瞬間滿室光華,映得成千上萬瓶葡萄酒一片璀璨琉璃。
燈光亮起時,酒架之間的矮梯子上坐了一人,因為被突來的光線刺到眼睛,立即伸手擋在額前,卻正是他們方才談論的怪癖又靈異的小周先生。
「李叔。」他客氣地稱呼,又朝她點一點頭,「你好,小姐。」他很細心很刻意地去掉了她的姓,隨後慢慢地從那梯子上下來。李由立即上前,邊扶著他邊叮囑:「小心一些。」
即使在黑暗中的冥想被如此打擾,教養良好的周黎軒也沒表現出半點惱意與驚訝。反而是李由語氣裡帶了嗔責:「你行動還不方便,對這些地方又不像以前那麼熟,總該帶個隨行人員。」
周黎軒指指已經開啟的監控:「有監控,有警鈴。」
「那也不應該坐到梯子上,很危險。」
「因為這裡沒有椅子。」
陳子柚把頭低下,以免被人看到她在笑。方才這幾句對話讓她想起多年前她曾經與小朋友相處過的短暫的幼教生涯。
「我帶子柚來參觀酒窖,不想打擾到了你。」教育未果後,李由解釋。
「沒關係,我只是在這裡坐一坐,看看能否找到以前的感覺。」
「找到了?」
「沒有。」
「當然找不到。這裡你大概一共只來了兩次,最後一次是五年前。」
因為被中途打斷了靜思,周黎軒與他們倆一起出了酒窖,他的步子很慢。
天高雲淡,微風習習。他們一起走了一小段路,竹柵欄裡金銀花開得正好。陳子柚心事重重,走在最前面。李由與周黎軒在後面偶爾交談一兩句。
李由的電話在這時突兀地響起。他用熟練的英文應和著:「知道了。現在?」他有所顧忌地看了一眼陳子柚與周黎軒,「我正有些事情……是否可以改到明天?要不,兩小時以後?」
應該是關於工作的事,因為他的樣子有一點為難,大概既擔心誤事,又不想讓周黎軒覺得他因私忘公,但也不想失了她的約。她體諒地說:「您去忙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李由欣慰地看她一眼:「我讓沐澄陪你去。」
「不用,我認得路。沐澄下午跟朋友有約。」
「你們本來打算去哪兒?」周黎軒禮貌地插一句。
「我們本來打算去鎮上逛逛,今天又有香草劇團的木偶戲。」李由說。
「正好我也要去鎮上逛一逛。不如我陪著這位小姐。」周黎軒溫文爾雅地開口。兩秒鐘後,他沒收到回應,又補充,「或者,陪我逛逛。一個人逛比較無聊。」
「好。」陳子柚乾脆的回答,不僅李由吃驚,連周黎軒都看起來有點意外。
這回有兩名隨從跟著他們,一人開車,另一人保護,浩浩蕩蕩,很是氣派。
小鎮古樸而寧靜,一些年代久遠的樓房緊緊地挨著,狹窄的過道,容不下一輛轎車的寬度。他倆下了車步行,一名隨從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另一人則開車繞了遠路去停車。
當對面有腳踏車快速掠過時,周黎軒極有紳士風度地將她護行在最靠牆的那一邊。
他們走得非常慢,周黎軒每一步都很謹慎。
「我走不快。」周黎軒解釋,「好在我們今天要去的地方,只有這裡不能通車。」
「你應該少走些路,你可以乘輪椅的。」陳子柚發自內心地說。
「總是坐輪椅,我怕連怎麼走路都忘記。」
「對不起。」她被勾起一絲同情心。
「醫生也認為,多多鍛鍊比較好。」
「哦。」她的同情心又沒了。
那支本鎮的業餘木偶劇團今天演出《羅密歐與朱麗葉》,簡化版的,劇情很完整,但刪減了大量的臺詞。小劇院現場有不少人,大多是父親或者母親帶著孩子,少有他倆這樣的。
有些觀眾看得很投入。當羅密歐與朱麗葉雙雙殉情時,他們身邊那兩個人,一人在哽咽,另一人在抹淚。
散場時,陳子柚回想起方才演出裡出現的小失誤,低聲地笑了。「別人都在哭,你居然笑。」
「小時候傷心過,但是現在覺得……這兩個人毫無芥蒂地嫁給世仇與殺害親人的兇手,最後連命也不要,不可思議。如果我是朱麗葉,我既不自殺,也不嫁他。」
周黎軒說:「我作一首詩送你。」然後他一本正經地朗讀,「loveisdear,freedomisdearer.bothcanbegivenupforlife.」(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若為生命故,二者皆可拋)
陳子柚被嗆到了。
他們逛了鎮上的瓷器店、玩具店和水果店,在一家書店裡待了很久,又去了鎮上的小教堂。周黎軒是個好遊伴,有紳士風度,善解人意,但又不會熱情過度以至於讓她侷促不安。
他們的車在小鎮的街道上緩慢地行駛,每當陳子柚的眼睛往哪家店面停留的時間超過一秒,他便讓司機停了車:「我想到這裡看看,可以嗎?」不需要她開口,也不需要她領情,就像他在李由面前不提她姓「陳」一樣,非常善解人意,非常有紳士風度。
購物時他也不會失禮地搶著要為她付款。但他會出面幫她砍價,經常砍到一個低到離譜的價格,甚至能砍到一折。她縱然心有疑惑卻也無可奈何。
陳子柚越來越懷疑他根本原因就沒失憶,因為他在那些店裡時,雖然他還是一慣地淡然少言,卻能清楚地叫出店主甚至店員的名字,而那些店家待他的態度尊敬友好而熟稔,沒表現出半分異常。
他們正坐在鎮上一家店面別緻的小餐館裡吃東西,另一桌有兩個小孩子在玩擲骰子比大小說真話遊戲。周黎軒覺得這遊戲很神奇。
陳子柚隨口說:「我以前也玩過。」她以前在大學裡的幾個同事,最喜歡玩這個,不把人問得臉紅脖子粗不罷休。華人論壇
周黎軒提議他們也來玩。這建議正中她的下懷。但是兩人各有要求。
周黎軒說:「我們不能與小朋友們完全一樣的玩法。誰不肯回答就喝香檳。」
香檳在這裡算不上酒,至多是飲料,這要求不過份。
陳子柚則宣告:「不許提特別無聊的問題。」
「什麼樣的問題才算‘特別無聊的問題’?」
其實她剛說那句話時,是因為想起以前有同事最愛問初吻何時初夜幾歲這樣的討厭問題,以為周黎軒一定能意會,但沒想到他居然反問,她隨機應變道:「比如三圍和體重。」
周黎軒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又漾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陳子柚終於發現,之前她高估了他的紳士風度。因為他斂了笑容,將她打量了幾眼後,很認真地回答:「男人當然不會隨便問女士這種無聊問題,他們只會自己看自己猜。」
陳子柚只希望時間退回半分鐘前,讓她收回這句話。
當子柚問周黎軒是否真失憶時,她表現得一臉懷疑。實在是作為一個失憶者,他表現得太從容太鎮定了。全球華人的自由討論天地
「你是指我能叫上他們的名字嗎?以前我大概有隨手拍照和記筆記的習慣,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都很仔細地記錄下來。」周黎軒說,「現在換我問了。我們以前真的沒見過面嗎?」
「沒有。以前我不認識你。」
「那你為什麼……」
「下一個問題該我問。你的記憶永遠都不能恢復?會不會很遺憾?」
「陳小姐,我想這是兩個問題。」
陳子柚喝的香檳要比周黎軒多得多。因為周黎軒沒有不肯回答的問題,他至多說「我不記得了」,這不算拒絕回答。而陳子柚則沒辦法如他一樣。
「你初戀的時候幾歲?」
陳子柚喝香檳。
「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為什麼暈倒了?」
「我有黑暗恐懼症。」她杜撰了一個離事實不遠的醫學名詞。
「但是你暈倒的時候有光亮。」
「周先生,剛才該輪到我發問。」
在她又問過一個問題後,周黎軒繼續他的上一個問題:「因為我與你認識的一個人長得非常像?你每次看我時,都讓我覺得你的目光穿透了我,停留在另一個空間裡。」
陳子柚拒絕回答,所以又喝了一杯香檳。她十分後悔玩這種幼稚又無聊的遊戲,因為她並沒有打探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卻出賣了不少個人資訊。
陳子柚已經有很久沒有隨興地逛過街,而異國的這一片土地,天空湛藍,空氣清新,充滿寧靜。兩三個小時下來,周黎軒那張起初讓她頭暈眼花的臉,也不再顯得那麼礙眼了。她終於覺得他其實也不是很像江離城。
因為他對她的友善表達得很明顯,她想,她也可以將他當作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個萍水相逢的新朋友。
在友好的氣氛下,他們一起玩了街頭的每一樣遊戲。陳子柚在一家手工店裡製作了一副以他為模特的保鮮期只有幾分鐘的沙畫,而周黎軒則在一家玩具店裡射氣球為她贏了一對非常大的布兔子,大得她抱不下,最後只能送了人。他有極準的槍法。
當他們香檳酒的微醺氣息消散後,兩人去了坐落在薰衣草花田之中的小教堂。正巧有新人剛舉行完儀式,被一群人簇擁著熱熱鬧鬧走出來。他們走近一些的時候才發現,那對新人年紀實在不小,新郎的頭髮斑白,而新娘微笑時遮不住眼角的皺紋。經過他倆時,新娘主動張開雙臂與周黎軒擁抱,又吻了陳子柚的額頭。
新人上車前照例將捧花向後一扔,卻不知那新娘是失了準頭還是故意,把那捧花直直地砸向陳子柚。她受驚之下直覺反應便是抱住頭,將身子一低,希望能夠閃開,但比她敏捷許多倍的周黎軒迅速地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這個非常失禮的動作,同時他一伸手便接住了那捧白玫瑰花球,不等她回神,已經塞進她手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陳子柚還在錯愕著不明狀況,人群中已經有人鼓掌,新人已經站在緩緩開動的敞篷車上朝他倆飛吻,半大不小的孩子們和女士們則一個個湊過來吻她的頰,紛紛說「祝你好運。」「祝你幸福。」也有男士過來,她拼命壓低了頭,他們便只紳士地與她碰碰頰。
儘管她沾了一臉陌生人的口水,也只能保持著很受用的一臉微笑,因為她隱約猜到這是當地的習俗,接到捧花的女子要接受眾人的祝福和親吻。還好參加這場婚禮的只有老人和小孩,這總比讓一個個年輕的男男女女來碰她更容易忍受。終於輪到最後一個人結束了對她的祝福,她暗暗地鬆口氣,不想一個小破孩指著周黎軒喊:「你離這位小姐最近,為什麼不吻她呢?難道你不喜歡她?」
陳子柚相信自己此時的笑容一定很猙獰,尤其與周黎軒春風般的笑容相比。而此時他正笑吟吟地對那孩子說:「我是最後一個。」說罷目光在她臉上掃描一遍,表情誠懇,但眼神詭異。
她心說,自己頰上的每一寸,包括鼻子與額頭,都沾著別人的口水和唇印,這位據林琳說潔癖得不像話的少爺,一定不會湊這份熱鬧。不料她這心思才轉了一圈,打橫伸過一隻手將她的下巴掐住,子柚說「你別鬧了」,話音未落,周黎軒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壓上她的唇。柔軟的兩雙唇相觸的一剎那,她大腦先是一片空白,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做了一個最本能的反應——她用了大力一把將他推開。結果那反作用力害她自己向後跌,最後反而要靠周黎軒將她一把拉住。
陳子柚很難裝作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把這事作為當地風俗一笑而過;但是如果為這事翻臉,同樣也顯得她太小家子氣。總之,方才他那惡作劇又欠缺解釋的登徒子行為,將他們倆大半天來培養的默契與和諧折損了大半。
後來他們進教堂找牧師,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見到周黎軒熱情地微笑,用生硬的中文說:「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主會保佑你。」
周黎軒順從地在聖像前跪下,有模有樣地祈禱:「願主寬恕我的罪孽。」陳子柚疑心他那是念給她聽的,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後來待牧師離開,他倆一起走出教堂時,周黎軒說:「在教堂裡冷笑,不敬。」
陳子柚邊稱她不信教,邊想起方才他那副純潔的聖徒模樣。「既然你什麼都記不得了,靈魂純潔得像嬰兒,又有什麼罪孽需要主來寬恕的?」
「人生來就有罪,令母親疼痛,令家人擔憂,搶奪糧食,佔用資源。」周黎軒正色道,「還有,為了那些被我遺忘的重要的人。」
陳子柚承認自己不厚道,因為她在這位聖徒一臉虔誠的時候又笑了,她橫看豎看都覺得他在惡搞。但是當她很惡意地笑話他時,她之前對他的那點怨念倒是消失了。
「你牆上那副白衣女子的畫,是你的家人嗎?」
周黎軒靜默了幾秒:「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但他們說,那幅畫是我畫的,我想畫上也許是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他倆的一日遊終止於一場小意外。
那時,他們正在一處地方有山又有水的地方。那裡青山蒼翠,瀑布如練,綠草如茵,鳥語花香,比之莊園和小鎮的人工精巧,這裡格外的渾然天成。
「這是我以前每次到這裡時最喜歡的地方。」周黎軒說,隨後補充,「據說。」
「哦。」
「我覺得特別好笑。一個人,關於他過去的一切,都是通過記錄,以及別人的嘴,一點點拼湊起來,包括喜歡什麼顏色,愛吃什麼菜,有什麼習慣。」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忘掉一切重新開始的。很多人都希望世上真的有孟婆湯。」
「‘很多人’包括你嗎?」
「是的,包括我。」
「悲觀小姐。如果可以自主選擇,我寧可少一隻胳膊,少一條腿,或者少一隻眼睛,來換回我的記憶。」
「你之前不是說,失憶的感覺並不壞?」
「那是因為我無從選擇,只能面對。」
飛瀉而下的瀑布像一條白練,落到大石上玉珠四濺,然後在山下匯成一條溪流,水清見底,溪中的石頭被磨得圓潤光滑。陳子柚在岸邊洗了臉,又慢慢走進溪水中。溪水沁涼直透心底,又自四肢百骸散開。她不時湧上心頭的鬱結煩悶也隨之一起消散,她越走越遠。
周黎軒喚她:「你在水中站太久會得關節炎。」
她朝他搖搖手。
又幾分鐘後,周黎軒說:「你要小心水蛇。」
陳子柚不理會他,又向更深處走了幾步,突然「哎」地叫了一聲,隨後她迅速跳到旁邊的大圓石上,卻沒站穩,又滑進水中,一下子摔倒。她自己尚未反應過來,周黎軒已經三步前兩步跑進水裡,把她拉起來,連拖帶抱地將她弄上岸。
子柚整個人都軟掉。剛才有東西咬住了她的腳趾,她大驚之下當真認為是水蛇,結果上了岸定睛一瞅,不過是一隻小蚌。可是卻害她溼了半邊衣服,還把腳跟蹭破一塊皮。
周黎軒笑得不行。其實他自己也一直溼到大腿,鞋也沒來得及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