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肥皂劇

晨曦之霧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但是她感冒加重,到了晚上甚至開始發低燒,遲諾也只能坐在她的床邊,輕輕抓著她的手,過一會兒幫她測一遍溫度計。

後來山莊醫務室的醫生給她開了幾種藥。那些藥裡有強助眠的成分,她很快就睏意來襲,昏昏沉沉。遲諾替她掖了被子,輕輕說:「你好好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陳子柚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她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差,差到安眠藥都不起作用,何況感冒藥。半夜裡她再次從惡夢中醒來,驚出了一身汗,摸一下額頭,溫度卻恢復正常了。

她終於想起身在何處,沒找到燈的開關,摸著黑下床。窗就在床邊,窗簾沒拉嚴,露出一線光,她迎著那線光走過去,拉扯了一下窗簾,想借窗外的光看清屋內佈局,卻見到遲諾的房間似乎透著亮。窗外天空的東方,一輪殘月已經升起,原來早就過了下半夜。

陳子柚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星星,突然就動了要去找他的念頭。至於要跟他說什麼,她也沒想好。

她藉著月光披上睡袍,輕輕地推開房間,悄然無聲地走出去。她突然湧上一股孩子氣,她想猛地出現,嚇他一跳。

客廳裡的燈也是亮著的。陳子柚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的房門外,偵察了一下,正想使勁地敲他的房門,卻不想門內隱隱約約傳出了別人的聲音。

這房間的隔音其實非常好,牆壁門板都足夠厚。但深更半夜實在太安靜。

她本想悄悄地退回自己房間,可是她偷聽到的第一句話就令她頓住了腳步,於是她錯失了第一時間維護自己道德的機會。

另一個聲音說:「諾哥兒,這回你是不是太高估那個傢伙了?我看他的人說的不假,這近一年來,這傢伙的確鬥志喪失,對賺錢都沒興致。難道是因為他老婆的病?」

「我倒覺得我又一次低估了他。」遲諾的聲音冷冷淡淡。

「這話怎麼講?」

「你想,如果他按著對他來說最正常的方式去做,就恰好落入我們的下一步棋局裡。可他現在居然步步退讓,反而讓我的後續計劃全落了空。」

「這只是個巧合吧,諾哥兒。連跟他無關的罪名,他都不否認,哪有人退讓到這個地步的。」

「那是因為,如果他要否認,他就必須得用別的事實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那個‘事實’只怕比讓他頂罪還要不堪。」遲諾笑了一聲。

「呵呵,諾哥兒,他到底算計不過你的。」

「難說。你也知道,我跟他做過兩三年同學,下過很多局棋。無論跳棋象棋還是圍棋,我從沒贏過他。」

「下棋那是小孩子玩意兒,真刀真槍才算真的贏。先不說他現在這麼差的精神狀態,單單這回他的靠山倒臺,他也該傷元氣大傷了。」

「他的靠山肯定不止那一個,否則不會憑空就做這麼大,外面傳說的那一套我是信不過的。這回我也很想看看他的靠山還有誰。」

「諾哥兒,有時候我不怎麼明白,那傢伙雖然跟你家不是一路的,但也沒跟你們對著幹過什麼事。而且那傢伙不好惹,聽說得罪過他的人,都……你又何苦老是跟他對著幹呢。」

「劉叔叔,你好像話太多了。」

陳子柚本無心偷聽這麼多話。而且,隔著厚門板,她聽得並不真切。可是,當她意識到,她應該迅速逃開這個話題,知道得越少越好時,她的長長的睡袍下襬拂到門邊的一盆大仙人球上。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從仙人球的刺上解下來,不敢用力的掙,生怕被屋內的人發現,場面尷尬。那些刺帶著倒勾,她費了些功夫,也恰好把他們的整段對話都聽全了。

其實在她離開之前,她還聽到了下面這一段:

「那人的老婆和女兒,已經安頓好了,這事兒已經了結了。只是沒想到嚇到了那位小姐,李老大覺得實在對不住您。」

「李老大養了一群廢物。我要他們保護她別受到驚嚇,想不到他們做事這麼‘漂亮’。」

「您彆氣。李老大本來就打算了斷他的,正好他跟那傢伙接觸了兩回,李老大還以為這樣可以把事情推到那傢伙的頭上,給他添點麻煩,賣您一個人情。」

「原來他也是廢物。」

這麼像電影情節的橋段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她的生活果然是沒有最驚喜,只有更驚喜。

陳子柚屏著呼吸,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然後她脫掉拖鞋,光著腳,輕輕地退回房間,無聲地關上門,摸著黑又爬回床上。

這一晚她居然睡著了,只是睡得不太穩。第二天早晨醒來時,疑心夜裡不過是做了個夢。她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那件睡袍的下襬,精緻的布料很明顯有被掛損的痕跡。

見到遲諾時,連她自己都詫異,她居然可以如往常一樣平靜自若,彷彿昨夜偷聽到的對話只是她的另一場夢境。

遲諾摸摸她的眼睛,笑著說:「你睡那麼多,還有黑眼圈。」

她也笑笑說:「這是今年的流行妝。」

之前她覺得身邊所有人都像演員,而她只能作為看客,無法融入其中。如今,她終於也晉身成演員一名了,而且演得非常自然,一點也不勉強。

回去後她索性徹底將自己與外界隔絕,不上網不看報,連健身館也不去了。只是世界這麼小,她的生活又這麼肥皂劇,再躲也躲不過那些已經成為經典公式的劇情。

比如說,有一天她開車走路,一路都不太順,經過每一個十字路口都是紅燈。其中有個紅燈停留的時間十分漫長,終於綠燈亮起,她前方的車主大約是生手中的生手,頓在原地半天不動,她跟著它向前慢慢地艱難地挪動了幾米,前方竟然又紅燈了。

那天她其實有一點緊急的事,心下很煩躁,瞅準旁邊有個空檔,便將車擠了過去,害另一輛正在緩緩前移的車不得不停車,朝她憤怒地鳴了下喇叭。

她不好意思但也覺得好笑,回頭張望了一眼被她擠在後面那輛車,以及那位司機憤怒的臉。待她轉過頭時,先是瞥見她左側車道後方的那輛車的車牌隱約熟悉,她順著車牌向上看,那車的司機她更熟,正是江流,此時他正直視前方,專注地盯著交通訊號燈。

她在及時收回目光之前,看到了江離城,他罕見地坐在副駕座上。此時已經冬天,氣溫逼近零度,風很大,日光也慘慘淡淡並不強烈。可他戴了一副深色墨鏡,又開啟了整面的車窗。將手臂搭在車窗框上,低垂的手指夾著一支菸。他神情和動作都很悠閒,一點也不像遇到麻煩的樣子。

陳子柚迅速把頭轉回來,慶幸車窗上的遮陽膜顏色很深,從側窗看不見她車內的情形。

當她的後車又鳴了一下喇叭朝她抗議,她才發現前方又綠燈了,她的前車已經開始滑動。她緩緩啟動車子時,左側車道後方的那輛車正在越過她。

她迅速低下頭,佯裝正在看換檔,但分明看見左側那輛車與她的車擦身而過的瞬間,副駕位上的人回頭看了一眼。待她不得不抬頭看路時,前方那輛車的前側車窗玻璃正緩緩地升上去,那輛車也迅速開遠了。